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老战士才劝动我,并陪同我,从长春来到沈阳,在大年三十的夜里,终于将我和他给陆萍的第二盆君子兰送到了陆萍的面前。可想而知,陆萍对老战士的感激之情简直就到了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程度啊!
这个老战士姓易。后来听他讲,他一共兄弟五个:大哥叫易仁,二哥叫易义,三哥叫易礼,四哥叫易智,到了他,当然就叫易信了。易信解放战争的时候就参了军,辽沈战役的时候,国民党的炮弹没炸死他,只炸掉了他一根儿手指头。
到了抗美援朝,他又上了前线,结果这次没那么幸运,美国的炮弹虽然也没炸死他,却炸掉了他的命根子。回国后的几十年里也就没人嫁给他,他自己也知趣,就拿着国家给他的工资,住着国家给他的房子,休闲自在,自娱自乐了大半生。
到了改革开放之后,他就迷上了养君子兰,后来养出点儿名堂就到郊区租了一块地在大棚里养。有几年君子兰红火的时候,他就发了财,狠狠地赚了一笔。等后来君子兰的热火劲过去了,他也就不干了,就把钱存了起来,靠吃利息,过他单身的富裕生活。
知道易信有钱了,就有不少女人要嫁给他,可是他却一概拒绝,因为他知道他结婚毫无意义,还不如就这么单身过一辈子的好,省得惹上世俗的麻烦。
后来他渐渐老了,就又迷恋上了同情陌生人的不幸。凡是在报刊杂志上看见有陌生人遭遇了什么不幸,他都要想方设法地前去帮助——要么给点钱,要么给点物,什么都不给也要打个电话或是写封信,以示关怀。
当他从报刊上看到我写的几篇文章,看到陆萍精神失常的那些年里用她的血液来浇灌和饲养君子兰的故事后,就特别感动,就勾起了他对君子兰的回忆,就专程带着一盆他饲养多年的当年都能卖到十几万的君子兰,送给一个他陌生的,但又是对君子兰有深厚情感和深刻经历的女人——陆萍。
正是他送给陆萍的君子兰,才让陆萍受了特别的感动,才又写了《处女妈妈的君子兰》。
而我正是看了这篇文章才感动得给了写了简短的信,让陆萍知道了我还活着。同时,我也正是看了这篇文章才知道长春有个养君子兰出名的老战士,去过我家,送过君子兰给自己痛苦等待中的妈妈,我才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找了老战士。而好善乐施的老战士易信见到我就像见到自己栽培的名贵君子兰开出了艳美的花一样心花怒放。
他后来告诉陆萍说:“见到你儿子我就想,送你一万盆儿价值连城的君子兰也不如把你离家出走的儿子送还给你呀。”陆萍听了他的话,或是每当想起他说的这句话就忍不住流下感动的泪水。真是不知道今生今世该怎样报答这位老战士、老朋友、老知音才好啊……
我在经历了诸多离奇变幻、惊心动魄的半年多的离家出走之后,终于又回到了陆萍的身边。
本色——45
过完了春节,我在陆萍的精心照料和调养下,又恢复了往日的英俊和健壮。
陆萍也有意无意地找机会多跟我在一起,想多跟我交交心。有一天傍晚,家里就陆萍和我两个人,陆萍就决定跟他深谈一次。她进了我的房间,见我正在看书,陆萍就说:“跟你谈谈行吗?”
“快坐吧妈妈,我也正想跟妈妈谈谈呢。”我显得很客气也很懂事。
“妈妈就想跟你谈谈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陆萍边坐下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