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君君臣臣若说不想后世给自己著书立传,在史书上写下光彩的一笔,那定然是假的,他们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很多时候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彼此倾轧争斗,也是为了后世的评断,为了留名青史。

谢如琢不可免俗地承认,他也会这么想,虽然总体上他看得很开,后世就算骂他是昏君他也听不到,但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着能心安,他不喜欢愧对什么人,也不喜欢做逃避责任的人。

不过若是后世能多说上他几句好话,他也会觉得这是件值得身心畅快的事。

他相信孙秉德是如此,杜若也是如此。

人之常情,大家都喜欢被夸,不喜欢被骂。

但孙秉德做上首辅后,其实还没有做过什么能和功绩建树搭边的事,这一年半他都用来平衡势力,扫清障碍,站稳脚跟了,现在收拾好了残局,自然就得想想流芳百世的事了。

毕竟现在的孙秉德每日辛苦忙于各种政务,确实从未懈怠,谢如琢自觉是比他这个皇帝辛苦,史书真要写也会夸一夸勤勉辛劳,一心为国,但还缺少那么一两件增色的事。

因而孙秉德所提的新政是谢如琢登基以来,他第一次提出一件不是为了和自己作对,也不是全然为了争权夺利的大事。

“大虞今日国库之空虚除却卫所之弊,阉党之祸时宫中过于奢靡享乐,大兴土木,更大的原因是因六部多年腐败。”孙秉德已把要说的话写成了一份长长的奏本,此时简明挑奏本上的重点说,“六部为朝廷各项事务的中枢之地,一国大小事皆与之相关,国库的银子除去军费,很大一部分也在六部之间流通来去。如今朝廷正值百废待兴之时,国库空虚还未解决,更要遏制贪腐之风。臣以为,治贪腐当从六部而起,也当以六部为重。”

谢如琢快速扫完了这份奏本,和前世的记忆别无二致,不动声色地应和道:“元翁所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