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不怪我方不坚定,只怪敌方太狡猾。
确实能说,就是说起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难为情,妹妹抓着被子往身上盖,下巴和脸渐渐埋到柔软的棉被里,声音也显得略微模糊。
他凑近去听。
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两道危险目光,降谷零停下来。
真是的,两个不坦率的家伙。
不过还是稍稍退后一点好了,他暂时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
妹妹:“@#$&%!$#。”
降谷零无奈地说:“你说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听清楚了。
他有些意外。
面色微红的少女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仅露出来的眼睛看着金发黑皮青年,“和降谷君不一样,我绝不是一个,有高尚愿望的人。毫无保留地去保护和自己无关的人——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发自内心的去做到的。”
“我只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她顿了顿,咽下那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名字,“况且,去保护别人的人,也应该被人保护,就算是很厉害的降谷君你也一样。”
他微微睁大眼。
“是这样想的吗?”片刻,降谷零轻声说,突然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屈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弹。
妹妹捂着微红的额头哎哟了声,对他展开怒视。
降谷零也没嘲笑她的豪言壮语:“想保护我……们的话,那就快点好起来。”
诸伏景光的笑容已经有点僵硬了,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把降谷零挤开:“麻烦让让,让病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房间小,再多一个人就很挤了。
其实妹妹放出豪言壮语之后就有点后悔。
以为是在对谁说这话啊,她冷静地想,一个是以有史以来极为稀少的全a成绩进入警校的降谷零,而且入校之后也依然遥遥领先,在她弱项的体术这方面也是无所挑剔,射击也就比传说中的天才射击手成绩稍差点。
而她目前最好的打靶成绩是七环,堪堪及格。
妹妹满脑子写着人生的参差。
不行了。
再想下去就要哭了。
她幽幽地说:“说到这个,降谷君之前给我放水了吧?”
本来还觉得自己很不错,结果在对方手里根本走不了几个回合,尤其是在松田阵平那里,这种差异更加明显,他和降谷零的水准又在伯仲之间,那么有没有水分显而易见。
降谷零笑了笑:“有吗?我觉得莲很不错呢。”
这话并非全然客套,和他比虽然目前有所不及,但她并非和普通人过招,他已能代表目前警校的最高水准,而她不过在教官那里学了几个星期就如此水平,确实未来可期。
在他看来,她实在有些妄自菲薄,和普通人,甚至和警校里已经学了这么久的学生相比她已是难得优秀,不然也不可能破例被鬼冢班录取,甚至在理论知识方面,他也有多处不及。
降谷零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只能简单归结于口是心非。
“偶尔也放松一下吧。”他说。
这关怀熨贴的话从加班狂魔的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人感到有些惊悚。
但妹妹只是叹气,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只是现在这个程度的话,根本就还不够。]
[远远不够。]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她目前虽然已经初步概括出了未来的面目,但还是无法准确控制所有的变数。
而每一个变数对结果造成的影响都是未知的。
压力不仅仅来源于身体,还来源于心理。她无法跟任何人倾诉,就像是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为了不破坏游戏内部平衡,[预知]仅对玩家自己有效。
相反,她还要尽可能将自己的不正常合理化。
诸伏景光将一切收在眼底,却无法阻止她。
为了赶工,白天黑夜的训练都没有停过,加上使用[预知]透支的精神力和体力太多,身体陆续出现问题。
但努力卓有成效,加上系统提供的瞄准环,她现在的射击基本上能维持八到九环的成绩,动态射击也有所提高,虽然和优秀的射击手暂时无法相提并论,但和她自己之前的状态相比,已经算是一种质的飞跃。
一段时间过后。
[预知]已经到达了极限,它似乎被限定在了某一段时间的范围之内,更准确一点来说,就是【1月6日】,她将所有的信息利用到了极致,并且建立起了一张庞大的3d数据表,将时间,地点,人物列得清清楚楚。
妹妹在大脑中进行仔细搜索,并且一个个试行有可能的办法。
她一只手撑在课桌上支着下巴,眼睛都闭上了,脸上是浓浓的困倦,而一向不喜欢学生偷懒走神的鬼冢八藏在讲台上也只当没看见,甚至还有人怕她着凉,把制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教官,”甚至还有人说,“讲课声音小一点啦。”
平时教室里吵起来的时候能吵翻天,现在倒是安静得很,抛开莲衣是班上唯一的女生也是最小的女孩子这一点,他们也确实很喜欢关照这个可爱的小妹妹。
鬼冢八藏重重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放轻了声音。
“把窗户关上。”
以免把人冻着凉了。
她已经在脑海中构筑了一段场景。
嫌疑犯放炸-弹的原因是因为想要10亿日元,因此她无法从源头遏制事件的发生。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会将炸-弹放置到两栋人流量极大的公寓楼上,且不允许任何居民离开,否则就将引-爆炸-弹,这不仅仅是来自犯人的警告,同时也是限制——牵住警察,方便他们尽快逃离现场。
她细心地计算出每一个节点,并且模拟出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就是希望能在最后爆炸之前制止住悲剧,并且尽可能地将凶手缉拿归案。
提前截住炸-弹犯。
【结果测定:失败】
两名歹徒相当谨慎,为了防止被抓,并非一起去放置炸-弹,而是分开行动,并且随时保持着联络,一旦一方遭遇不测,炸-弹即刻引爆,选择自-焚与警察同归于尽。
拆弹。
【结果测定:失败】
炸-弹上面附属了窃听器,对方将对行动了如指掌。
……
连续的失败让她认识到,这一段的历史无法改变,只能想办法从后面下手。
在窥测到的未来中,两名凶犯在得到10亿元离开后,其中一人会因为媒体的延迟信息误以为炸-弹没有停止而中途下车,然后发生车祸意外。
这个节点延展出的未来是:剩余的歹徒被激怒,并且重新恢复了炸-弹的倒计时,然后炸-弹引爆。
如果想要对未来进行更改,就需要消除那名歹徒的死亡。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开[预知],只能进行简单预测。
然而结果并不乐观,甚至和之前相差无几——由于同伙被抓,歹徒仍旧以炸楼为威胁进行犯罪活动。这显然是一个不达目的就不死不休的疯子,根本就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而正方却不同,正因为有所顾忌,所以哪怕有警察伤亡也只能依言照办。
那么,想要这个节点上的萩原研二生存,不仅需要改写犯人死亡的结局,还要让他成功逃脱和同伙会合,这样才能避免另一个歹徒失去顾忌,按下爆炸。
妹妹心里隐约抗拒着这种选择。
[炸了那么栋楼,害死了那么多人,还可以逃脱掉吗?]
以日本现行的法律来看,都不一定能保证被判处死刑。
至于那个良心未泯中途折回的凶犯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害死那么多人之后放下屠刀还能赚一波眼泪这种事情,是她最厌恶的电影情节。
死亡的无法复生,过去的无法重来。
她有把握这么做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可如果真的把两个人放跑,就算这一回避免了萩原研二的死亡,但放虎归山会不会让故事再次重演?
假使他们继续在别的地方肆意妄为导致其他警察的死亡,这种做法无疑就是失败的。
而这种情况完完全全有可能发生。
在1月6日到来之前,还是没能找出最佳的办法。
而且糟糕的是,[预知]需要的消耗实在太大,能使用的次数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已经达到目前精神力能承受的上限,继续使用下去很有可能彻底失去意识被送进医院,无法再实施任何计划。她只好停下使用。
不过无数次的模拟,让她对事故发生点的路况已经非常熟悉,但是为了防止模拟和实战操作有区别,就借着逛街的缘由在附近踩点多次,确保无误,就连一向疑心病最重的金发黑皮也没有起疑。
只靠一个人实施的计划的优势在于全程可以精准把控,但同时也因为孤军作战细节掌握不足有太多不确定性,任何一处变动就可能导致全盘布局的崩溃。
萩原研二:“怎么回事啊?莲,你最近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有去医院看过吗?该不会是害怕打针,所以不敢去吧。”
她很少用化妆品,但最近不然,不知是技术原因还是其它,她的脸色是用腮红也掩盖不住的虚弱,正因为皮肤过度苍白了,以至于脸颊红得很突兀。
妹妹:“研二,刚才交通部的同学告诉我,过几天有个联谊会,对象可是东大的女学生哦。”
萩原研二果然被短暂地移开了注意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研二不是号称联谊会的王者吗?”她说着在别的班女同学那里听到的事情。
萩原研二:“这个……”
她压下了嗓子,模仿鬼冢八藏:“‘虽然拥有高超的沟通能力、遗憾的是全部用在了追求女生这件事上’。”
还挺像。
萩原研二:“……”
他到底给自己造成了多少麻烦啊?
“也谈不上追求吧,”他冷汗直冒,“只是对女孩子的态度比较温和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哦——”
妹妹拉长了声音,鄙夷地看他,“原来研二是中央空调吗?”
只管发热不管负责的行径可是相当可恶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两个人正说着话,降谷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接过话茬。
他说:“毕竟松田是冰箱嘛,一冷一热刚好互补。”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说,“景光和我就不一样了,对和女性搭讪没什么兴趣,每次都是过去给萩原陪场。”
萩原研二暗骂了声不要脸。
他揭穿了这个黑心鬼的真面目:“你是没兴趣吗?明明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女生聊天吧?”
降谷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气质很像腼腆的男大学生:“是啊,我什么都不懂,不像萩原,经验那么丰富。”
萩原研二:“……”
太顶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有两副面目?
但他也不是轻易服输的性格。
“以前去联谊是因为想去找到理想的人,”他微微一笑,“但现在已经无需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