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却根本没能保护好她,明明哪怕是拔掉她所有的刺,将她从花圃中转移到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花盆里,他也该让她继续肆意地绽放下去才对。
艾瑞斯.马其顿冷静的面容下想着在岩浆里浸泡的恶魔都不该有的念头,在面对半兽人少年“您真的如此憎恨维努斯公爵吗”的疑问时,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当然憎恨维努斯。
因为她居然不是死在自己手里。
生与死是人类生命的两端,是她短暂人生的始终。
艾瑞斯.马其顿不可能经历普莱尔.维努斯的降生,所以他更加无法忍受她人生中仅剩的那一个最重要时刻,居然不是在他身边度过。
“我恨不得早早就一剑砍了她。”
艾瑞斯.马其顿如此宣言。
然后他就至少不用在这荒芜的泥土里寻找她可能存在的零星白骨。
半兽人少年讲这些话如实地带回去报给了毛绒绒之家的老鸨,拉特先生。
“他们二位关系很不好,马其顿将军应该不会再搜查维努斯公爵的踪迹了。”
但是拉特先生却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见解。
“不,他会找下去,直到迎来死亡的那一刻。”
半兽人少年呆了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语,因为他也觉得这很像艾瑞斯.马其顿能做出来的事情,他不禁感叹道:“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拉特先生眼中弥漫上笑意:“可不是嘛,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拿全心全意去憎恨一个人……”那不是连爱上他人的空间都不给自己留了吗?
话说到这里,拉特先生看向了窗外,他们谈话里的主人公已经逼近了毛绒绒之家。
艾瑞斯.马其顿不是第一次来毛绒绒之家,早在普莱尔.维努斯和小帽子一起失踪的当日,他就来小帽子归属的毛绒绒之家找了拉特。和当时不一样,这回他的身边没有跟着近卫兵;和当时一样,根本没有半兽人敢上前招揽他。
那天的盘问过程粗暴得过分又细致得可怕,连拉特都被问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的确毫无破绽,艾瑞斯.马其顿沉着脸,最后还是放过了拉特。
拉特做戏做全套,送别艾瑞斯.马其顿时还抹着眼泪:“我看着小帽子长大,那孩子几乎算是我的半个骨肉,还请您在寻找维努斯公爵的时候帮我找找可怜的小帽子。”
赤发金眸的马其顿将军盯着他毫无破绽的泣颜,明明他身上都是再热烈不过的色彩,但他的嘴角却挑起一个十分冰冷的弧度:“好。”
时隔数日再次见到马其顿,拉特的表情又换了一番,现在是明知小帽子生存无望,强忍悲伤还是要照常生活的失孤父亲的模样,见到艾瑞斯.马其顿脸上阴郁不散,他还颇为同道中人地安慰道:“将军节哀,逝者已逝,现在您在为更伟大的事业而奋斗。”
艾瑞斯.马其顿懒洋洋地抬眼看他,还是那种任谁来看都是轻蔑的眼神,没有回应的意思,拉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沉默且耐心地待在一旁。
“你怎么不抽烟了?”艾瑞斯忽然发问。
见拉特表情怔愣,他还好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闻起来很辣的烟草,你怎么不抽了?”
拉特尴尬地笑了笑:“这几日心情沉闷,就没再抽了。”
艾瑞斯:“哦?小帽子,是这名儿吧?他消失当天你的身上还萦绕着那个味道,这几日是在悲伤中戒了吗?”
拉特只能点头。
艾瑞斯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说:“那你把你的烟找出来,给我抽。和你不一样,我现在可是很想借烟消愁呢。”
拉特苦恼地讨饶:“您不知道,这烟草做起来麻烦,这几日我这边断货了,不如过几日我再……”
艾瑞斯.马其顿却已经没有听下去的打算了:“跟我走,去拿你的烟。”
拉特怔了怔,表情慢慢收敛,他跟着艾瑞斯.马其顿走了一路,居然走到了当时小帽子带普莱尔.维努斯来的那个“秘密基地”。
茂盛的,鲜艳的几乎诡异的“花”开了整个山坡,艾瑞斯.马其顿站在花丛中,整个人像是要和这一面山坡一起熊熊燃烧起来。
事实上,艾瑞斯.马其顿也的确掐住了一朵“花”,火焰凭空自他掌心燃起,花朵在烈火中变成焦炭,碎成渣的尸体上发出熟悉的辛辣味道。
艾瑞斯.马其顿手心里的火焰还没熄灭,似乎马上就可以把整面山坡点燃。
“怎么?闻到这个味道你没有心痒吗?”
“您说的是什么话,”拉特脸色惨白地笑道,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衣袖里的烟斗,他已经烟不离身很多年了。
艾瑞斯.马其顿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抽吧。”
于是拉特颤抖着手掏出烟杆,他不敢去问艾瑞斯.马其顿讨火,自己点了烟自顾自吸了起来,吸了一口后,他变得平静了许多。
拉特说:“您发现了,您是来找我问罪来了。”
“我和一个有毒.瘾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告诉我维努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