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深夜,李惊浊忽然听见卧室里传出一点响动,便马上清醒过来。他站起来将灯打开。还没等他询问,卧室门就开了,柳息风赤着脚疾步走出来,面色痛苦,像是想要逃离什么东西,但是一看他在门外,先是一愣,立在原地,然后神色便渐渐平静了下来。
李惊浊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柳息风看着门外的地铺,说:“你怎么睡在这里?”
李惊浊不讲话。
柳息风站一会儿,便坐到地铺上,手支在膝盖上,眼睛看向前方的地面。李惊浊去卧室里取了拖鞋,放到柳息风面前,然后也坐下来,却没有贴得很近,离柳息风有一人之距。
无人讲话。一灯如豆,照出两影。极远处传来稀疏两声犬吠。
许久,李惊浊才说:“不进去睡觉么?还是换一间?”
柳息风不答,又问:“你睡在这里,是要守着我?”
李惊浊不想回答,即便回答了,又如何?没有用的,柳息风不会放在心上。
柳息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说:“别睡地上了,跟我进去睡。床足够大。”
“你——”李惊浊简直感到了绝望,“柳息风,我求你不要招惹我了。就我们现在这样,你叫我跟你睡一张床?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定期地给我一点这样的甜头,一个拥抱,一个吻,一起睡一晚,我就会高兴?”
柳息风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李惊浊转过身,抓过柳息风的肩,让他看着自己,说:“你给的那些,我……喜欢,我当然喜欢。但是我不想你这样给我。我生日那天,你讲礼物可以让我提,其实我可以讲,让你提前结束两月之约,立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没有。因为我觉得没有意义。”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对方许可的一句在一起,都不是本质,而只是本质的附属品。
李惊浊松开手,轻轻抚平柳息风肩头的睡衣,说:“睡在你门外,是我愿意,不是想换取你给的那些东西。我这样对你,只因为我喜欢。如果你和我心情相同,那我再高兴不过,如果你和我心情不同,那么那些东西,我一样也不要。”
说罢,李惊浊忽然想起自己曾为柳息风做过的事,他担心柳息风误解,于是又说:“没画完的画册,我会继续画。我走了,画册也会寄给你。我走之前,你想听什么故事,想看什么地方,都只管告诉我,我一一讲给你听,带你去看。放心。”这大概就是李惊浊的自尊,他已经接连败退,可曾经给予对方的,如今还是愿意慷慨;他已经退至最后一步,可宁愿最终什么也得不到,也不愿退而求其次。
柳息风一直都没有讲话,等李惊浊讲完所有想讲的,他还是不发一言。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便站起来,理一下睡衣,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