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齐齐坐了一排,头上戴着破旧发黑的草帽,身上的粗布褂子补丁摞补丁,裤脚高高卷起。
一人手里端一杆烟袋锅子,看着田里干活的后生,吧嗒吧嗒抽烟,饱经风霜的老脸乐呵呵的。
辈分最高的五叔公磕烟灰的时候见着宋毅过来,抬起长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掌招了招,浑浊的眼里满满的欢喜。
“小六子,来来来!”
宋毅脸上挂笑,拎起裤管坐在他旁边,“你这身子骨还吃得消不?叫家里的小辈多使使力就行了,你老人家不用天天跟着下田。”
老爷子七十七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眼神也不太好使,平时在家忙些零零碎碎的活计。
一到农忙,谁也拦不住他下田的决心。
不让他干活,还跟家里人吵架,把小辈们骂得狗血淋头。
梗着脖子叫骂,跟老天抢饭吃的时候,他还能走动,难不成还坐在家里等稻谷从天上掉到嘴里?
家里人也不敢跟他硬杠,只能让他跟孩子们抱抱稻把给壮劳力摔谷,或是去帮翻晒稻谷。
生产队有了打谷机,老爷子也去过了把瘾,乐得不行。
五叔公收起烟袋锅子,插在背后裤腰带上,乐呵呵地说:“老啦,是干不了什么重活。叫我在家里待着又待不住,就想看看田里的庄稼。”
他拍拍宋毅的膝盖,抬手往田里指,“你看看那呜呜响的油锯割得多快,三个壮劳力都比不上一个小闺女。真是好东西啊!”
人群突然爆发一声叫好声,妇女们尤其高兴。
“噢!时间到!金生,你们输了噢!”
“林玉珠好样的!争气!”
“咱们妇女哪是顶半边天啊,这回可顶了大半边嘞,哈哈!”
“这割稻机可真攒劲!钟小姐攒劲!”
刘二嫂叫得最欢,晒得通红的脸色洋溢着欢快的笑,手指紧紧捏着裤兜,心里激动得快疯了。
这有钱人就是大方,就给人带一趟路,拍一顿马屁。
没想到人家不但感谢了她,还掏了一张炼钢工人给她,说是什么小费。
当时她愣在那,都不太敢接。
领个路,背个东西,就给五块钱?
没见过这么大方的!
最后还是林玉珠笑嘻嘻地说,你付出了劳动,人家愿意给,拿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