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张俊儿张秀儿的觉得这世间万事万物也忒容易了,好似世道就是围着他们转的一般。
“走的太顺之人容易高估自己,把那大运气、大势以及背后家里人的托底同帮衬尽数当成自己的真本事。”林斐说道,“既然觉得自己是有真本事之人,那眼里看到的自也是世间最挣钱的那等人一年能挣多少银钱。这所谓的债务比起那等人一年经手的银钱来,简直似那毛毛细雨一般,容易的很。比起自己这条宝贵的性命更是不值一提了。”
张让点头“嗯”了一声:“所以,必然会有人开口的。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口,旁人想瞒也瞒不住的。听这些‘悄悄话’时那誓言哪怕发的再好,再‘绝不会泄漏一个字’,到最后,这‘绝不会泄漏一个字’的‘悄悄话’照旧会变成沉甸甸的供词出现在我等手上。”
“其实……即便人人都知晓‘债务’惊人也没用,那些年他们拿回去的东西是一家人连带远房亲眷一起吃用的。觉得身体不适的,还有那些只是来府里顺了些高价‘时令食材’的远房亲眷。”林斐说道,“便是让这群远房亲眷将这些年得的好处尽数吐出来,于他们而言也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因为这些年顺到的好处不多,至少同自己这条命比起来,还是性命更重要!所以总有人会开口的。”
一旦有人开口,查出来是早晚的事。家里主事的‘死了’,且还‘死’的那么蹊跷,家里人却一声不吭的,又怎么可能不被查案之人盯上?
再者,那所谓的药……既是那德不配位的监正都能拿到手的,必然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毕竟这药又不是他自己造出来的,一眼扫过去,处处皆是破绽。
这些秘密也好,‘悄悄话’也罢终究会大白于天下的。
案子查清楚了,证据确凿,所有人也都认下了。
整个钦天监众人皆遭监正毒手之事听起来那般的惊世骇俗,结案结的如此之快便是坐在那里写‘结案’卷宗的张让也有些不可思议:“案子内里没什么问题,也没任何可争议之处,”张让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只有一件事……此时再看,给我一种耐人寻味之感。”
“那让监正一开始昏了头的太宗陛下糖人金身的祥瑞?”林斐接话,想了想,道,“整件事会闹起来……就是因为这一具糖人祥瑞引起的。”
“不错!”张让说道,“甚至这头昏的过程有了钦天监众人的供词也不奇怪了。所有人都想着‘造祥瑞’的事想的头都大了,恰逢那打扫之事,看到了那一团被包裹住的,有心跳声的‘活物’,虽猜到里头是耗子了,可到底隔着粘稠的‘糖笼子’,且沾满了灰,看不到里头的耗子,自没有那乍看一眼的触目惊心之感的。”
“人被那肩上的担子以及上头的任务压下来,压的头昏出昏招的情形很多人都经历过,我也有过。”张让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有时候屋子里呆久了,觉得脑子都转的慢了,出去歇会儿透会儿气才好些。”
“本是不奇怪的。可偏偏看那群‘精明’老人的死,是死于那同样将它们环绕包裹住的‘甜蜜’好处之下,总有一种好似是被人设计的却又有些牵强的似是而非之感。”张让说着,问林斐,“你觉得呢?可有一种既是谶语,又是巧合之感?”
“很多人也不会想那么多,看到那群‘精明’的老人死了,就拿来将之同被监正一开始设计的‘祥瑞’之事做比较的。”林斐说道,“再者,那‘祥瑞’之事他设计了没错,可那捏糖人的人并未照做,里头放的是只象征祥瑞的玄猫。”
“‘祥瑞’设计之事因着那捏糖人的并未照做而失败了,那实打实的耗子没有被塞进那蜜糖环绕的陷阱中窒息而亡,可那群人却是当真死于他这些年为他们筑起的蜜糖陷阱之中,被毒死的。”张让感慨不已,“当真有种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之感。”
“甚至若是那‘祥瑞’设计之事当真闹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蹦出耗子,死的也只有监正一个,那群‘精明’的老人也不会有事的,哪怕监正死前攀咬,也哪怕很多人其实看懂了他们的算计,这件事其实还是有辩驳的余地的。”张让说着,看向手里的卷宗,“最终让整件事没有辩驳余地的……是他们家眷自己开口主动招供的那些’悄悄话‘,这才是真正将这群’精明‘’干净‘的老人们钉死在‘不干净’之上的最有利证据。”
又想到实打实的耗子没有死,而那群人却死了……张让忍不住低头喃喃,“简直好似那耗子之所以逃过一劫,没有死是因为抓了‘人’当自己的交替,顶了自己这条命一般。”
对此,林斐只是笑了笑,忽道:“本来这钦天监里头最不好抓的,最滑不溜手的也是这群人了,那监正……那么脏,要让他下大狱容易的很,毕竟所有罪,所有钦天监’肥差‘的油水其实都是记他头上的。”说到这里,又想起那群进钦天监的新人,“他们也未必懂其中’油水‘的出处,只知晓钦天监是’肥差‘,监正给大家的补贴比朝廷的俸禄还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