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立刻有人看不下眼出声:“周学,你也太不厚道了。裴大人连蓑衣都给你,你还计较几口水。大人,您喝这壶。”
周学,这个名字听起来又生疏又熟悉。
生疏是因新人接触少,熟悉则因曹宁提过很多次,有个试炼者在考核时发狠玩命。几位资历较老的考官还笑谈说,周学略有几分裴玄卿当年的唬人劲。
但凡不拿命当命的,谁不是退一步就要丧命。裴玄卿看着这十四五岁便跟在队伍里、出生入死的新吏,温声道:“第一次出任务?不必过于惊慌,失措反而会生乱。”
周学昂起脸,雨水顺着斗笠滑到尖瘦的脸颊。恍神间,怀中水壶被人抽走,另一个吏人同他逗趣道:“大人,非得治治这小子自私的毛病。我喝了他的,看他今天会不会哭出来。”
还未打开壶口,周实便追过去夺来,用尽力气扔得远远的。水壶滚下山崖,他也跪在裴玄卿跟前痛哭流涕,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大人,水里有软骨散。杀手在路上,您没喝下,兴许能活命……”
周边人大惊,扑上去揪着他的衣领怒斥:“你小子说清楚,什么叫兴许?”
只片刻,裴玄卿便醒了神,眼中肃杀之意升起,冻得微微发青的脸颊冷得像玄铁,一字一字:
“出发前,你知会晋王了?”
“是……”
“我点了人便走,你哪来的时机泄密?”
周学苦涩地笑着,摩挲披在自己身上簑衣。出行宫时,他故意摔伤,去镇子里上药、飞鸽传书。
晋王想要的很简单,让裴玄卿死在这里,声称是余党所为。当年剿匪不力罪不致死,却可以让死敌连同过往的秘密,永远深埋在七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