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个一身佛光的老和尚在对着他念经,旁边还有个满脸四大皆空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的小和尚,他要是稍微一出蒲团的范围,一根虎虎生风的戒棍立刻就要打下来。
谢晟喃喃道:“……我觉得我不像在禅定,像马上要被超度的妖孽,等你们念完七七四十九天经,我就会变成一捧灰。”
“世子何出此言,”胖和尚念完最后一道经文,睁开眼睛,微笑道,“禅定修心,世子何妨静心片刻,自会另有一番感悟。”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闭着眼睛是怎么知道我动了的。”谢晟说。
“眼目不过一副皮囊,世子天赋异禀,若弃红尘俗世,投入我佛门,不出十年,必可开启心眼,远胜贫僧百倍。”
谢晟轻轻敲了一下佛钵,挑起眼睛,斜看着老和尚,他有双相当漂亮的眼睛,形状美丽,眼角天然上挑,眼珠的颜色很浅,浅的几乎没有一点黑色,清透的像一面镜子,分毫不差地映着世间万物,四季兴衰,春日映着桃花照水,夏季睨着云山迢迢,深秋他看着便是孤鸿照影去,残冬日长,又是寒江孤影,又是高天欲雪,总归寂寥冷清,人世浮沉,岁月流逝,都一一映照在这双少年的眼睛里。
谢晟看着老和尚那张修行高深的脸,微微叹了口气,问:“我娘年年逼我上山,那是因为她一直以为你在给我诵经驱邪,她知道你从我八岁开始就在劝我出家么?”
胖和尚两手合十,念一声佛号,端的是宝相庄严:“世子着相了,入得佛门,自然六根清净,诸邪辟易,如何不是遂了夫人之意?”
“……”
门口忽然传来三声轻响,三人转过头去,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立在门口,身量清瘦,向房内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小沙弥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道:“明心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