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娘性子天真娇纵,盛京里有人瞧不起她出身商户,她也瞧不起那些人无几个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出门交际几次后,索性闭门不出,也少与那些循规蹈矩的妯娌往来,只和丈夫吃茶赌诗游山玩水,若在心里有了不痛快便和丈夫哭闹,直要季宣哄的她喜笑颜开才罢休。
她一辈子率性而为,闺中有把她捧在心尖上的顶天立地的父亲,嫁人后又有爱她护她人人艳羡的丈夫,她伤心了就哭,开心了便笑,生气了便发脾气,不想见谁就不见,一生都未受过委屈,也从未为钱财发过愁。
像她这样一生也不必忧愁任何事的女子,这世上难再有。
这都是季青雀听旁人说的。
崔玉娘生她的时候伤了身体,没能活过当天晚上。
季青雀坐在朴素干净的农舍里,神色恍惚,眠雨张了张口,还是闭嘴不语。
半晌后,季青雀的视线才缓缓从虚空中转到地上,对在几步外立着的高瘦男人吩咐道:“你走近些。”
“是。”
高瘦男人一身粗布衣服打扮,四十来岁便鬓边缕缕花白,一副阴沉模样,放在人群里半点不起眼。
若不是他亲口承认,季青雀决不能认出他就是崔徽安排给她娘的人。
“你叫什么。”季青雀问。
她当真不记得了,这么多年,她连自己院子里的人事都忘的一干二净,又哪里记得远在京的母亲陪嫁。
“回大小姐,我叫崔羽。”这高瘦男人平静道。
“崔羽,我记下了,”季青雀缓缓道,“羽叔,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