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回到了楼顶的天台上,小花坛前,对方坐在长椅上翘着脚。

傅金池看都不看他:“到死那天都不能。”

严子书又一次醒了。

*

这天他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餐,一切收拾妥当,早早来到公司。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投标工作组的负责人高兴地把开标结果的公示公告转发给他。

公告网页有附件,下载表格,可以看到更详细的情况。

预料之中,资审环节涮下了一大批资质不够的小公司,浑水摸鱼的都被踢出局。

其中,英瀚公司顺利通过了资审,进入后续评审环节,再经历一轮内部评标。

与之相对的,严子书在附件里找到傅金池暗中控股的三家小公司的名字,这三家公司的标书,因为商务标报价一模一样,而且有其他雷同痕迹,被判定为存在围标串标行为。

虽然不会公布具体报价,但如无意外,大概就是他在傅金池手上写过的那串数字。

同样是围标串标,但小公司嘛,都懂的,心术不正,投机取巧,其实都是常见的现象。这几家公司名声不显,根本没什么人会放在心上。这一点也严子书早就想过的。

只要不和英瀚扯上关系,傅金池就是搞五家八家小公司来,也不会有人想去详查。

没人查,就不会暴露背后的操纵者是谁。

他骗了傅金池,可以说阻止了他损害公司利益,但同时也撕毁了傅金池的宣战书。

严子书关了网页,从中午到下午都坐在座位上没动窝。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也很煎熬。

到了晚上,回到自己公寓,他才终于接到傅金池的来电。

接通了,那边迟迟没有说话,只有电波声和呼吸声证明双方还接通着。

严子书觉得自己应该打破这沉默:“你看到公示了?”

“看到了。”傅金池慢条斯理,听不出任何生气的意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原本是傅金池厚着脸皮占据的房间,后来前台还是给他做了个名牌挂在门上。

严子书想,到了他这儿,应该是:“抱歉,我就是故意骗你的。”

当然,他不能说出后半句,只能说:“抱歉。”

又轻飘飘又没有用的一句话。

严子书有很多种心理准备,不管对方怒火中烧地责问,还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他都接受。

他以为自己能设想出对方所有的反应,结果傅金池一句废话也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严子书放下手机,漫无目的地在屋里绕了一圈,目光落到窗台上摆着的铜钱草上。

小巧的白瓷盆圆润可爱,绿油油的叶子不知忧愁。

当株植物也不错,永远不用参与人类的尔虞我诈。

就到此为止了吧。

如果非要对自己的动机做一个评价,严子书认为,在“高尚”和“卑鄙”之间,“愚蠢”是更贴切的形容 愚蠢地凭自己的一厢情愿行事。

但在山路上目睹那场车祸的时候,严子书是真的胆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