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菩提寺建在山腰处。有丛丛林木掩映,占地亦不大,若非楼桓之知道它在何处,带他们去,他们怕是会经过而未曾发现它的存在。

下了马,便见两个僧童正持着扫帚在寺门前清扫。又有两个少年僧人,半垂眸子,几乎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旁守着。仿佛老僧入定。

空气里还有层层雾气未散。微风中带着树木清香和泥土腥味。恰巧一阵钟声响起 当,当,当。统共三下,每一声都悠长浑厚,仿还有余声在耳边回荡。

钟声惊起近处憩息的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仓促飞远。

“不知几位施主,所来为何?”门旁的一少年僧人,双手合十,微躬身子问询。依旧双目微闭。

楼桓之几人亦合十回礼,“小师父,我们几人前来,是为求见无有大师。”

“不知施主姓氏?”僧人缓缓问道。每一字吐出,都是和缓悠长,好似无分毫波动。分明是话语声,却又静至极致。

“在下姓楼。”楼桓之回道。

“原来是楼施主。无有大师已等候多时,还请几位施主随小僧前来。”僧人悠慢说完,便转过身,又迈过门槛。

云归随在楼桓之身后入寺,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寺外,那两个清扫的僧童仍旧如他们初见一般,自顾清扫,面无神情,并不因他们几人的到来和入寺,有丝毫的反应。好似天地间,不过是一个自己,一把笤帚,与一方土地。

一刹那,竟莫名有些艳羡。

第72章 无有大师【参赛求枝枝】

走过前院,又入佛堂。几人对着高高在上的观世音菩萨跪拜三下。那少年僧人又引着众人出了佛堂,从左侧小道拐去。小道两边有杂草丛生,青石砖路里有青苔幽绿,显见是少有人清理的。

走不多时,便见得在佛堂后的四五间简陋房舍。空地处,亦不过栽种了一株菩提树。角落堆放着些许扁担水桶,除此之外,竟再无别物。

少年僧人行至中间房舍前,低声道,“师父,楼施主携几位施主前来。”通报完后,除了轻缓的敲木鱼声,竟是半晌再未有其它声响。少年僧人却亦不再出声,只定定地站在门前。

直到项初满脸不耐,左摇右晃身子,几乎要忍不住之时,房舍里才传出悠悠的话语声,“请几位施主入内来。”

少年僧人这才动了身子,上前两步推开门,又守在一旁,等候楼桓之几人入内。云归踏入室中,便觉其内昏暗,亦未点着蜡烛。粗略瞧一圈,只见得一张颜色灰白的床榻,放着茶盏和茶杯的一张矮脚茶几桌子,三两蒲团,一副木鱼及一个老僧。

众人入了屋,少年僧人引着众人落座蒲团后,老僧却仍旧闭着眼,不紧不慢地,一下下瞧着木鱼。项初早有不耐,此时见老僧这般模样,几乎是倒眉竖目。还未等楼桓之递去警告的眼神,老僧却是开了口,“这位施主,脾性急躁了些。”

这话一出,除了楼桓之,几人都面露诧异之色。这无有大师分明未有睁眼,如何知晓项初此刻急躁?面面相觑间,无有大师又好似知晓他们在想什么一般,道,“气息急促,身子不安稳……这声音放在老衲耳里,委实清晰。”

云归看看无有大师,又看看项初,仍觉得惊奇。虽项初气息急促,可他好歹有武力在身,总比一般人气息急促时要不易被察觉。再者,项初急躁确实会不可克制地动动身子,可再怎样亦不过是衣服或是别的东西间摩擦的细微 声。

是耳力过人?还是因为心静,自然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

楼桓之出声道,“是在下之过。本是记着与大师的一年之约,未想打扰了大师清静。”

无有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竟是不同寻常老者的清澈、清明,先是看向楼桓之,言道,“楼公子勿怪自身。于老衲而言,无时无处不是清静。”

云归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无时无处不是清静……此话确实。若是心静,便是战鼓厮杀声震耳,那亦是天地宁静。若是心不静,便是处于无声之处,亦觉世间喧扰。

得了感悟,便站起身来,朝无有大师躬身作揖,“谢大师点悟。”

无有大师闻言,先是看向云归露出笑容,“老衲何曾点悟施主?不过是施主心有所感,因此得悟。施主好慧根。”说完,看着云归却又突然敛了笑,神色肃重。

云归不知缘由,心内有些忐忑,又见无有大师双手合十,闭目低吟,“阿弥陀佛。”半晌,才又垂眸言道,“施主本是聪慧,无奈际遇咄嗟。老衲有两句话送与施主,是否放在心上,都由施主自己。”

听得“际遇咄嗟”四字,身体不由微微一震。心神慌乱间,只知应道,“还请大师道来。”

“死生相易,因果非一。执迷归零,长久难寻。”无有大师缓慢悠然的语声伴着木鱼声,一下一字,与那袅袅向空中的香烟一道,一点一点消失。

死生相易……说的岂不就是他死而复生?因果非一……又是何意?执迷归零……说的是否他前世执着于与向寻的情爱,使得身死家没,一切归零?长久难寻……可是说他此生仍不得长久?

待得久久。云归才缓过劲来。又是深深一揖,“谢大师赠言。”虽他不十分明白,可到底是大师待他慈悲,才会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