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的语速很慢。声音仿佛停止了流动,让文字一个一个地凝在空气中,供聂倾看个清楚。
“可是阿倾,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妈忽然失去联系,我爸都快急疯了,可是聂叔 ”余生顿了下,“也就是,那时候经侦支队的队长,我妈的直接领导,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在那种情况下,聂叔叔就算不帮忙找人,也不该那么无动于衷吧?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妈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够了。”聂倾沉声道。
余生淡淡苦笑,“是你让我一口气说完的。既然开了口,好歹让我有始有终。阿倾,你说巧不巧,我妈在市局的直接领导是聂叔叔,而导致她出事的那场行动的总指挥,又是公安厅禁毒总队的队长、聂叔叔的亲哥哥 聂恭平。同一件事,跟关系如此密切的两个人同时扯上关系,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
“仅仅是怀疑还不能下结论吧!”聂倾的目光变得愤怒而难以置信,“你根本没有证据,凭什么给人下这么严重的指控??我大伯暂且不提,你居然怀疑我爸跟梁姨的案子有关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余生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边缘,将被单上的褶皱都拉平了。“我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经有两年多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此刻所做的假设意味着什么。那些你觉得无法相信、无法接受的事,对于当初的我而言,也是一样的……”
余生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停下来打量聂倾的反应,可聂倾却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他。
余生的眼神不由黯了黯。
“阿倾,我知道,在你听完这些话之后,无论相信与否,心里一定都会很痛苦。”余生嗓音发涩地说,“所以,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当时为什么没办法回来找你……无论我刚刚的推测是否正确,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没那么容易剔除了。我不可能一边揣测着你大伯和聂叔叔是不是害死我爸妈的仇人,一边还一如既往地跟你在一起,假装你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
“那现在呢?”聂倾突然开口。
犹如一根深埋许久却被瞬间点燃的引线。
明知房间里并不存在这种东西,余生却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一连串细小的爆破声。
眼见线头越燃越短,火苗越烧越近,他却避无可避。
因为,这条引线的尽头,就在他身上。
“现在呢?你的怀疑对象改变了么?”
聂倾朝他逼近一步,单膝跪在床上,上半身向他压了下来。
余生用一只手撑在身后,直直地坐着,艰难地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