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聂倾点点头,“在苏院长的被害现场中,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很干净,唯有墙上那幅写着‘仁心仁术,回春圣手’的字上有三道沾着血迹的划痕,应该是用凶器划在上面留下的。凶手明明可以做到不留痕迹地离开,在其他方面也很注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只有对这幅字,他似乎表现出了难以压抑的愤怒,非要将其毁了不可。反观白彰的案子,凶手对死者遗体的处理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动机明显与对苏院长的不同。”
“所以我才说凶手杀害白彰很可能是意料之外啊。”余生把双手交叠起来垫在脑后,看着聂倾道:“倘若真的按照‘两起案子同一个凶手’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就存在一种可能,白彰会不会在无意之中发现了关于凶手的线索,心存怀疑,因而有意接近凶手想要寻求真相,谁知一不小心被人家发现了,凶手情急之下才将白彰杀人灭口?”
“这样确实能说得通。”苏纪轻轻点头。
聂倾却仍持反对意见。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后,沉下声音对他们二人耐心地说:“你们仔细想一想,这个思路里面是存在矛盾的。首先,我们目前没有发现苏院长和白彰之间存在任何交集,也没有发现他们的朋友圈存在任何交集,那么白彰在无意之中发现杀害苏院长的凶手 这个可能性会有多大?其次,根据我们至今的调查显示,白彰是一个非常不愿意管别人闲事的人,对时事和八卦也没什么兴趣,发生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命案对他而言可能不过是一版新闻头条而已,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跟踪一个潜在杀人犯?这非常不合逻辑。”
“除非,这个潜在杀人犯是他十分熟悉的人。”余生眨了眨眼,“所以你才怀疑慕西泽。”
聂倾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道:“假如白彰跟踪的人是慕西泽,‘同一凶手’这个思路就更没可能成立,因为在苏院长被害的时间段内慕西泽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十月一号一整天他都在城南一家孤儿院里做义工,帮忙照顾那里的孩子,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下之后就跟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一起收拾东西、整理白天收到的捐赠品,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孤儿院里的人都能帮他证明。另外,我们计算过从孤儿院回到宁河小区所需要的时间,跟小区入口处监控录像上显示的慕西泽出现时间一致,即便死亡时间误差按照最大区间来计算,慕西泽都没有作案的可能。”
“他还去孤儿院做义工?”余生有些讶然。
聂倾却无奈地看他一眼,显然是觉得他重点跑偏,自己拉回来继续道:“总之,我能明白你们对‘同一凶手’的怀疑,我自己也这么想过,可是现有的线索还没办法让我接受这种说法。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次的两起案子情况都十分微妙,无论说它们有联系或是没联系,都有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苏纪听完轻轻地嗯了一声,余生把脑袋抵在聂倾大腿上晃了晃,闭上眼睛问:“阿倾,你心里应该更倾向于相信这两起案子没联系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朝着这个方向往下查呢?”
“如果我相信没联系,那白彰的案子就太巧合了。”聂倾说。
余生:“巧合?”
“嗯,”聂倾微微叹一口气,“关于苏院长的案子,局里把消息控制得很严,对外只说苏院长被人杀害,但并没有详细说明被害的手段以及凶器的种类。即便是医院里面有人走漏风声,那也不会知道凶器就是折叠刀,并且清楚得连规格尺寸都分毫不差。”
“会知道这种事的人,除了参与办案的警方人员,剩下就是凶手本人了。”苏纪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见底的杯子说。
“没错。假如说杀害白彰的人跟苏院长的案子毫不相干,那他碰巧使用了与前一案一模一样的凶器、又碰巧刺入相同的位置、还碰巧将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选在第一人民医院,这个概率该有多小?”聂倾好像在问余生和苏纪,又好像在问他自己。
余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低笑一声,可是瞥了眼苏纪的表情后他又极为克制地让自己正色起来,清清嗓子道:“阿倾,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你就没怀疑过是你们警方内部消息走漏?”
聂倾和苏纪听见他这句话目光同时射了过来,聂倾沉默了三、四秒才异常严肃地说:“余生,今天早上池晓菁才把苏院长的验尸报告交给我,凶器的具体尺寸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可是当时白彰已经死了。”
“哦,我就问问,你别这么凶嘛。”余生坐了起来,见聂倾依然沉着脸便玩笑似的问:“怎么了?我怀疑你们刑侦支队惹聂组长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