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穆臣是土生土長的翠河鎮人,這里的人每年冬天家家戶戶都會生這種鐵爐子。

穆臣沒走出去上大學之前,每年冬天都在做這種事,老手了。沒幾分鐘,爐火就生起來了。

紅色的火焰竄上來,穆臣蓋了兩塊碳上去。穆臣蹲著把手邊的水壺遞給站在一邊的匡伊,“去接壺水,燒在爐子上,等會玲姐和小楠回來,能洗把臉。”

匡伊站在一邊沒接,“你不會自己去嗎?”

“那我自己去,你過來暖暖手。”穆臣站起來,拎著水壺去院子里的水龍頭上接水了。

手都凍得快沒知覺了,匡伊走過來,在爐火上暖著手。你別說,這爐火一點著,屋子里一下子就感覺暖了不少。

穆臣走進來,放下水壺,問匡伊:“準備在這呆多久?”

匡伊:“想知道嗎?”

“想。”

“不告訴你。”

“你今晚睡哪?小恒晚上要是不走的話,家里應該睡不下。”

“那剛好了,你把小恒接你家里睡去,剛好給我騰地方了。”

“要不你跟我去我家睡?”

“你要臉不?” 現下還不到中午,就想著晚上那擋子事了。

穆臣在一屋子的醋味里被人趕走了。

匡伊炒了幾個家常菜,燉了一鍋雞湯。

聽到外面響動,他走出屋子,看到李玲和李楠回來了。

李楠的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哭了一整夜。他聽不見別人說什么,自己又說不了話,沒有人看他寫字,也沒有人寫字給他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以為所有人都不要他了,那個男人不光兇他,還打他。

李楠雖然天生聾啞,但其實一直被李玲養的挺開朗的。可是這會,他瑟縮在他媽媽腿邊,看向周圍一切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像被遺棄在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中央的小兔子。

兩只手緊緊攥著他媽媽的衣角,手指凍得通紅也不愿意松開半分。

李恒逗他,他害怕地往他媽媽腿后面縮。

匡伊逗他,他也害怕地往他媽媽腿后面縮。

匡伊記得,他剛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是在醫院里,就李楠一個人守在他病床邊。面對一個陌生人,李楠找不到寫字板著急,又害羞窘迫,可是沒有害怕,但是現在……

李玲的心都快要痛死了,這是她的兒子,他突然對這個他聽不見也說不出的世界有多害怕,她的心就有多痛。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換他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一樣聽,一樣說,一樣上學,一樣笑。

李玲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讓淚水流在袖子上。可是不能,不能換。

李恒轉身背對著人,悄悄抹眼淚。

匡伊忍住了眼睛里的濕意,“姐,帶小楠洗個手,先進屋吃飯,都餓壞了吧。”

一桌子菜,就兩個保鏢吃得最多。李玲和李楠沒吃幾口,吃不下,李楠就喝了一碗湯,一晚上沒睡也困了,在他媽媽懷里睡著了。

李玲把他抱進房間,脫了外衣,蓋上被子,又灌了個熱水袋,暖在他被子里。

吃完飯,李玲、李恒、匡伊,三個人圍坐在爐子邊,每人手里一個茶杯暖著手。

李玲:“今天這么匆忙把你們叫回來,沒耽誤什么事吧?我也是急昏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