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年三十,您带徒弟回家守年,等过了这几天,有空来林场,我给您敬酒。”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稳,却挡不住眼底那点谢意。
“道理我们懂,情分记心里。”
老猎人摆摆手,朝他作了个揖:“别说敬酒不敬酒的,山里人遇着难处拢共一条命,谁算账都没意思。”
“你们小子有胆有义,守林场守人丁,我佩服。”
言讫,他转头吼徒弟。
“把地上的陷绳拾好,铁片装好,再送一程,看着他们下到背风路,再走自己的。”
这阵折腾,耽误了些工夫。
陈凡把麻绳重新套上肩,吩咐道:“黑三叔和棒槌抬佳杰走内侧的缓坡,四喜前探,赵雨跟我拖猪。”
“行了,都别聊了,路上再碰见狼,就照老前辈那手段办,敲雪墙、迷眼、绊腿,一步不走错。”
队伍再次拔腿前行。
太阳偏西一些,雪光还亮,林场方向的炊烟隐约可见,像一根细线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坡下三百步是一处老杨树档风的小平台,平台下去就是熟路,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村口。
陈凡一边拖一边看着陈佳杰,这小子的鼻翼轻轻翕动,偶尔皱一下眉,像是胸腔里哪里疼,抿着唇忍着。
陈凡轻声在他耳边说:“别怕,到了就有热汤,有干净被窝,哥几个都在呢,你不会有事儿。”
赵雨抬起被勒出血印的肩,斜眼看陈凡:“陈哥,我知道你不爱听我们多嘴,可我得说一句。”
“今天要不是你硬撑把猪和人一起往下拖,我心里会过不去。”
“我以后嘴上要再耍滑头,您一巴掌往我后脑勺糊。”
陈凡笑了一下,没搭话,把手换了个位置,肩头再往上顶一点绳子,脚下步子一直没慢。
他知道,这会儿不适合说什么话,真到了卫生室门口,能救的救,救不回来的,至少让兄弟清清白白躺平,年夜饭桌上才有底气点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