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现在受伤了,其实就算没受伤,那也经不住熊的力气,终是被那畜生随手一掀,给甩飞了出去。
随后,棕熊带着滚烫血沫转身撞向林子,巨躯拱翻两棵细松,留下一道深血槽。
一头扎进夜色和风雪,渐渐没了动静,只有远处树林里“喀嚓喀嚓”折枝声,像鼓点敲远。
场面静得诡异,雪还在落,却像被这股腥味黏住。
陈凡第一个冲过去,扑倒在陈佳杰旁边,探他鼻息。
气若游丝,肩胛塌陷,左胸刀口大小一个洞,是枪口近贴震出的烧痕,黑红肉泥里夹雪,冻得发白。
四喜从树上下到一半就傻了,哆嗦着声音喊:“哥——哥你怎么……”
棒槌已经扑过去帮着把雪掏开,把他抱起,手指都在抖:“别睡!哥,回林场我给你烧刀削面,你不是说最想吃刀削面吗?!”
陈佳杰嘴边血沫一泡泡冒,他笑了,很轻,像吹白气:“别……别哭……我……我这条命不值钱,能换……换一枪……值……了。”
话到后半截,已经听不出声音,只剩嘴型。
黑三叔把枪扔雪里,把人抱进怀里,老眼通红却不掉泪,粗声低吼。
“你小子欠我一次爬树的赌!说好回去让我抽烟你数烟圈的,你别赖账!”
陈凡强压喉间酸涩,稳切肩胛外翻的残骨,想止血却拉不住内腔裂口。
雪粒子落在血上瞬间化开,很快又凝成一粒粒黑红冰渣。
他深呼吸,声音沙哑却冷静:“佳杰,你听着,今晚你领咱们把熊逼退,你是功臣,回林场我给你记大功。”
“你再撑一会儿,天快亮,我们马上下山。”
陈佳杰眼角慢慢聚起冰痂,他似乎听见,又似乎没能完全听见,只抬手想摸什么,最后落在赵雨臂弯上。
赵雨抖着喉结,低声说:“哥,是我不争气,你别管我那点小功,你别走,我以后听你的。”
言讫,那手慢慢垂下去,安静得像睡着。
风把树干刮得嘎吱吱响,黑三叔猛地转身抄起枪,对准远处雪幕,手指扣到一半却松开。
他掀开帽檐,眼里湿红道:“熊跑远了,咱就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