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两株沾着深山泥土和希望的草药,无比珍重地放在了林向晴枕边敞开的图谱上。
然后,她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墙角一堆相对干燥的草垛旁,蜷缩着躺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昏迷般的睡眠。
仓库里只剩下陈凡守着灯火、守着草药、守着两个耗尽心力与死神抢人的姑娘,以及那弥漫不散的、混杂着苦涩与微渺希望的药味。
晒谷场东头新挖的浅坑边,浮土被旱风吹得打着旋儿。
没棺材,没草席,老王头那条烂穿了骨的腿就直挺挺地横在坑底,暴露在毒日头底下。
黄绿色的菌痂在灰白的腿骨缝里积成了疙瘩,几簇灰毛似的东西在热风里微微颤动,像活的。
陈保定佝偻着背,一锹一锹把混着石灰的干土往下砸,土星子溅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他也浑然不觉。
旁边蹲着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把枯草,正哆哆嗦嗦地往坑里撒。
那是老王头生前编蚂蚱笼剩下的最后一点蒲草根。
“爷……爷……”孩子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
“草……草编的鸟儿……没……没编完……”
话没说完,土块猛然砸在老王头僵硬的脚踝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陈凡把最后一块油纸包好的野猪肉塞进地窖深处,拍实了封门的湿泥。
直起腰时,后背被毒蛛蚀破的伤口猛地一抽,火辣辣的疼沿着脊梁骨往上窜。
他抬手抹了把脸,汗水和着泥灰糊了一手。
一抬眼,正看见陈佳杰拖着个破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挪。
麻袋口敞着,露出几根蔫瘪发黑的胡萝卜和一把干得掉渣的野菜叶子。
“凡哥,”陈佳杰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库房……耗子都饿跑了。这点东西……熬成糊糊也撑不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