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096年6月12日7:35A.m
地点:卡兹戴尔城——埃特尔区——落桑路
天气:阴
卡兹戴尔城的建筑亮起来了,云层半圆构架的边界犬牙交错,若仰望这暗沉的帷幕,它便顺势压下来,顶着楼宇的尖尖。
视野的边垂罩上一层朦胧的,如毽子般虚幻的毛球,愈是向下看它,它便愈发凝实,最后聚成小小的一团,被线串联起来,挂在门檐上。
店老板高举双手,提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就这样憨愣一会儿后,他踩上木桌,小心翼翼地把灯串挂上招牌,随后低头谨慎地下地,在脚跟触碰到坚实的瓷砖时才松了口气。
用遥控器启动彩灯,交替闪烁的亮光只在招牌上留下细微的小点,却让招牌焕然一新,散发出节日的韵味了。
公路中央和人行道内侧的花坛早早改了面,栾树茂密的叶子披上另一副派头,耀眼的线条缠在饱受追捧的摇钱树上,驱走了最后一丝置身事外的平静。
卡兹戴尔一国聚于一城就这点好,各区块管理层都不吝啬经费,即便埃特尔区不属于娱乐区划,欢庆节日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
老斧头也是理解的,在他的认知里,管理区块就像他做生意,即便埃特尔区不是旅游专精,非娱乐区也有非娱乐区的人流量可吃,做点从众的规划,能赚一点是一点,什么都不做可就纯亏了。
沏上一壶茶,老斧头舒舒服服地躺上农业基地新研发的皮藤作的椅子,一双曾强手裂颅清空目标血条的粗糙手掌捻起撇口曲腹的茶杯,伸直脖子吸溜一圈,大呼过瘾。
“啊~这建国后养老的退休日子,真是个好日子哟~”
老斧头无姓有名,恩卓尔,曾是雇佣兵圈子里响当当的一位狠角色,膝下有一子,在卡兹戴尔城生活,得益于老斧头的食腐者朋友,老斧头没供他上学,反而是托关系找了位教书匠,把儿子教成了正统巫术师,如今也是一表人才。
建国后,好大儿就把老斧头接进城里享福,老斧头借着老手艺在城内开了家烧烤店,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算”,当然不是绝对舒心,也可以算不太舒心的,这不舒心的问题出在儿子上。
老斧头的儿子是通用巫术领域的研究者,最近在创业,脾气日渐暴躁,回家来便要骂。
“这个机器人是从哪买的?全是鲜血巫术的回路,干嘛用的?”
老斧头收回投向街面的目光,阖眼回复道:“西站商场那,我看你三婶子说学院区那边流行嘛,我看着挺好看,挺便宜的,上周我不是说回家还要干一堆事很累吗,就买了一个。”
“便宜,当然便宜!全*卡兹戴尔粗口*的技术垄断,除了王庭血魔谁能修理这些机器?!”
看,又骂开了。老斧头叹了口气——他完全不理解儿子为什么对王庭抱有这样大的敌意……或许现在该叫卡兹戴尔名誉贵族了。
(pS:至于明明是共和国为什么会有皇室和贵族,泰拉特色,刚有新式的体制类型就这么定义了,同名不同义)
是卡兹戴尔的生活不好吗?政府既分房也分工作,无成本教育还有便宜物价,数百种警察有一小半都是为保障公民生活细分而成……甚至不过额度就不收水电费,就连他这种小商人都过得悠闲自在。
就拿他新入手的家务机器人举例:这种好用的巫术造物,就连卡兹戴尔城的提卡兹爷都享受不了这种东西,老斧头做雇佣兵时喝醉了酒都想象不出来,能与它做比对的,在老斧头眼里只有他在鲜血王庭当差的兄弟口中,那种血裔包办一切的生活。
这种先进产品,居然只花2000g能量币(龙门币),甚至不如他月收入的十六分之一,维护费就三个子儿,也就一碗水粉钱。
老斧头想当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没心没肺的雇主,也干过很多没心没肺的黑活。像哥伦比亚那边的拓荒公司,他们敢把城内的捕猎笼子在城外卖出十倍的利润,干商队护卫时,那些拓荒者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仍然记忆犹新,甚至就连城内,一叠板凳面大的煎饼,都能切成手心大小卖三金券!要知道,一手提桶的面糊就能摊出两百张板凳面大的煎饼!
看过外面那些异族的阴冷,再看自家的同胞,就因为是大家都是提卡兹,那些王庭种族都不赚黑心钱,简直就是大圣人了,老斧头自认没有这种高尚的心态。
“你可以学嘛,我的大巫术师。”老斧头劝慰说,“不就是智能机器人吗?王庭老爷确实厉害,但以你的本事,花上点功夫也能造一个。”
“啧,老爸,这不一样的!王庭巫术都认血脉,血脉不对就学得慢。我当初跟老师学习,那些王庭种族跟自带解码机一样,这样的差距是普通萨卡兹根本弥补不了的,而且现在的通用巫术的储备还完全比不上王庭巫术……”
年轻的萨卡兹研究员抿了抿嘴:“我去抽根烟。”
萨里希特?恩卓尔最后望了一眼悠哉游哉的老父亲,把玻璃门后的“正在营业”牌子翻了面,便大踏步往楼梯间走。
二楼的灯开着,靠街的窗户下摆着长条沙发,跪坐在沙发上,胳膊正好能垫上窗沿,小恩卓尔打开窗户,陪父亲贴节日画纸而冻僵的手颤巍巍地摸出打火机——黑金打火机,没有源石成分。点上为数不多的一根香烟,对着窗外吹气。
安静地观察烟雾消散,小恩卓尔弹了弹烟灰,又叹了口气——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喜欢王庭贵族。
从他小时候开始,那群王庭出身的孩子就是师门里的大山,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这群纯血种,若是问起学习的技巧,他们便会露出惊异的表情,反问他为什么“学不会”,“算不快”,就像在疑惑乘法口诀为什么还要深思熟虑。
直到离开学府,他才能将这份苦恼的记忆埋藏在心底,只有偶尔看到故事书里花几百年练成可怕巫术的桥段时,才会啧啧嗤笑作者不懂巫术,就这种小手段不出五天就能学会了。
他开始研究通用巫术,给其他人做顾问,用研究成果讨生活,过去三十年他都是这样过的,但如今卡兹戴尔城却不需要他的成果了。
王庭入驻首都,他的作品的方方面面全部落后,他爸上周才抱怨的需求,下周对家公司就有了成熟产品,而他的公司项目才刚刚上马。
凭什么他要研究几年的巫术模型,王庭种族五天就做好了?小时候无望了一整个童年,长大了还要无望一整个中年吗?
老爸没有说错,王庭种族的能力强,太强了,只要是好的技术领域,就有王庭种族站在上游,高新技术、运输、医药、理论研究、技术应用、参军、从政……全方面的碾压,即便愤怒也改变不了的确切的事实。
小恩卓尔又呼出一口烟气,却迟迟没有再呼吸,心闷了,大脑也静了,他又感到了窒息。
老爸说王庭不会迫害同胞,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因为萨卡兹已经不配与王庭同台竞技,甚至不配产生价值……那萨卡兹的意义是什么?
主流教育说源石病必然能低成本治愈,个体优势必然会被抹平,王庭的解散也是必然的,但对现在的卡兹戴尔来说,萨卡兹不是最该被优化的吗?
就因为众魂?小恩卓尔又否认:听说学院区那边的极少数毕业生思想更大逆不道,甚至一些人都被伊比利亚等多国官方通缉。如果仅仅是因为众魂,他们就不会产生这样的思想了。
他想不明白。
*嗒嗒嗒*
小恩卓尔回头观望,没有人上楼。
*嗒嗒嗒嗒*
他的全身在颤抖,他在慌乱中四下张望,小恩卓尔突然意识到——地震了。
几个他很熟悉的人在人行道惊恐地奔逃,他们没有带节日面具,领头的裹着一身纯黑的防护服,是博士的装扮,但不清楚是否是模仿者。
震感的来源在他们身后,小恩卓尔抬眼望去,披坚执锐的战士背起骑枪,肩甲处镌刻着卡兹戴尔的国徽,整体形象仿若移动的熔炉,简洁的纹饰泛动,状似炎流火浆。石翼魔的花车队伍过去快半个小时了,所以大街上车辆、行人不多,战士们在正中央的马路的右侧行进,流水般掠过并行的车辆,数量得有近千名之多。
军队入城,这是要搞什么?
小恩卓尔愣了愣神,随即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倒不是疑惑军事调动为什么不提前封锁,而是这年头不太适合当众行事了——个人光幕拥有录像和拍照功能。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光幕游戏的主办方不属于任何一方现实势力。
不在移动城市构造区(支持层)预留的军用通道行动,是有大概率被不明群众零帧起手,当场泄密的。
这样想着,小恩卓尔提起手指在半空中比划。没别的意思,见猎心奇,收藏一张。
“公民,请停止你的拍摄行为。”
指尖还未点下,就被两面温暖的铁片夹住了,抬起头来,是奇怪军人的两根手指头。一位炽孽重装骑兵扒在窗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