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没遮拦追赶及时雨船火儿大闹浔阳江上

那梢公在船上问道:“你三个是甚么人?却走在这里来?”

宋江道:“背后有强人打劫我们,一昧地撞在这里。你快把船来渡我们,我多与你些银两。”

那梢公听得多与银两,把船便放拢来。

三个连忙跳上船去,一个公人便把包裹丢下舱里,一个公人便将水火棍开了船。

那梢公一头搭上橹,一面听着包裹落舱,有些好响声,心里暗喜欢。

把橹一摇,那只小船早荡在江心里去。

岸上那伙赶来的人早赶到滩头,有十数个火把,为头两个大汉各挺着一条朴刀,随后有二十余人,各执枪棒。

口里叫道:“你那梢公,快摇船拢来!”

宋江和两个公人做一块儿伏在船舱里,说道:“梢公,却是不要拢船,我们自多与你些银子相谢。”

那梢公点头,只不应岸上的人,把船望上水咿咿哑哑的摇将去。

那岸上这伙人大喝道:“你那梢公,不摇拢船来,教你都死!”

那梢公冷笑几声,也不应。

岸上那伙人又叫道:“你是那个梢公?直恁大胆,不摇拢来!”

那梢公冷笑应道:“老爷叫做张梢公,你不要咬我鸟。”

岸上火把丛中那个长汉说道:“原来是张大哥,你见我弟兄两个么?”

那梢公应道:“我又不瞎,做甚么不见你?”

那长汉道:“你既见我时,且摇拢来和你说话。”

那梢公道:“有话明朝来说,趁船的要去得紧。”

那长汉道:“我弟兄两个正要捉这趁船的三个人。”

那梢公道:“乘船的三个都是我家亲眷,衣食父母,请他归去吃碗板刀面子来。”

那长汉道:“你且摇拢来和你商量。”

那梢公又道:“我的衣饭倒摇拢来把与你,倒乐意。”

那长汉道:“张大哥,不是这般说,我弟兄只要捉这囚徒,你且拢来。”

那梢公一头摇橹,一面说道:“我自好几日接得这个主顾,却是不摇拢来,倒吃你接了去。你两个只得休怪,改日相见。”

宋江不晓得梢公话里藏阄,在船舱里悄悄的和两个公人说:“也难得这个梢公救了我们三个性命。又与他分说,不要忘了他恩德。却不是幸得这只船来渡了我们。”

那梢公摇开船去,离得江岸远了,三个人在舱里望岸上时,火把也自去芦苇中明亮。

宋江道:“惭愧!且得脱了这场灾难。”

那梢公摇着橹,口里唱起湖州歌来。

唱道:老爷生长在江边,不怕官司不怕天。昨夜华光来趁我,临行夺下一金砖。

宋江和两个公人听了这首歌,都酥软了。

宋江又想道:“他是唱耍。”

三个正在那里议论未了,只见那梢公放下橹,说道:“你这个撮鸟,两个公人,平日最会诈害做私商的人,今日却撞在老爷手里!你三个却是要吃板刀面?却是要吃馄饨?”

宋江道:“家长休要取笑!怎地唤做板刀面?怎地是馄饨?”

那梢公睁着眼道:“老爷和你耍甚!若还要吃板刀面时,俺有一把泼风也似快刀在这板底下,我不消三刀五刀,我只一刀一个,都剁你三个人下水去。”

“你若要吃馄饨时,你三个快脱了衣裳,都赤条条地跳下江里自死。”

宋江听罢,扯定两个公人说道:“却是苦也!”

那梢公喝道:“你三个好好商量,快回我话。”

宋江答道:“梢公不知,我们也是没奈何犯下了罪,迭配江州的人。你如何可怜见饶了我三个!”

那梢公喝道:“你说甚么闲话!饶你三个!我半个也不饶你。老爷唤做有名的狗脸张爷爷,来也不认得爹,去也不认得娘。你便都闭了鸟嘴,快下水里去!”

宋江又求告道:“我们都把包裹内金银、财帛、衣服等项尽数与你,只饶了我三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