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捕盗巡检,领着官兵,都在那船里说道:“何观察他道做公的不了事,自去探路,也去了许多时,不见回来。”
那时正是初更左右,星光满天。
众人都在船上歇凉。忽然只见起一阵怪风。
黑漫漫堆起乌云,昏邓邓催来急雨。
倾翻荷叶,满波心翠盖交加;摆动芦花,绕湖面白旗缭。
吹折昆仑山顶树,唤醒东海老龙君。
那一阵怪风从背后吹将来,吹得众人掩面大惊,只叫得苦,把那缆船索都刮断了。
正没摆布处,只听得后面胡哨响。
迎着风看时,只见芦花侧畔,射出一派火光来。
众人道:“今番却休了!”
那大船小船,约有四五十只,正被这大风刮得你撞我磕,捉摸不住,那火光却早来到面前。
原来都是一丛小船,两只价帮住,上面满满堆着芦苇柴草,刮刮杂杂烧着,乘着顺风直冲将来。
那四五十只官船,屯塞做一块,港汊又狭,又没回避处。
那头等大船也有十数只,却被他火船推来,钻在大船队里一烧。
水底下原来又有人扶助着船烧将来,烧得大船上官兵都跳上岸来逃命奔走,不想四边尽是芦苇野港,又没旱路。
只见岸上芦苇又刮刮杂杂,也烧将起来。
那捕盗官兵,两头没处走。
风又紧,火又猛,众官兵只得钻去,都奔烂泥里立地。
火光丛中,只见一只小快船,船尾上一个摇着船,船头上坐着一个先生,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口宝剑,口里喝道:“休教走了一个!”
众兵都在烂泥里慌做一堆。
说犹未了,只见芦苇东岸,两个人引着四五个打鱼的,都手里明晃晃拿着刀枪走来。
这边芦苇西岸,又是两个人,也引着四五个打鱼的,手里也明晃晃拿着飞鱼钩走来。
东西两岸,四个好汉并这伙人,一齐动手,排头儿搠将来。
无移时,把许多官兵都搠死在烂泥里。
东岸两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两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那个先生,便是祭风的公孙胜。
五位好汉,引着十数个打鱼的庄家,把这伙官兵都搠死在芦苇荡里。
单单只剩得一个何观察,捆做粽子也似丢在船舱里。
阮小二提将上岸来,指着骂道:“你这厮,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你碎尸万段,却要你回去对那济州府管事的贼驴说,俺这石碣村阮氏三雄,东溪村天王晁盖,都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要来我这村中讨死!倘或正眼儿觑着,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也莫说蔡太师差干人来要拿我们,便是蔡京亲自来时,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窿。俺们放你回去,休得再来!传与你的那个鸟官人,教他休要讨死!这里没大路,我着兄弟送你出路口去。”
当时阮小七把一只小快船载了何涛,直送他到大路口,喝道:“这里一直去,便有寻路处。别的众人都杀了,难道只恁地好好放了你去,也吃你那州尹贼驴笑!且请下你两个耳朵来做表证!”
阮小七身边拔起尖刀,把何观察两个耳朵割下来,鲜血淋漓。
插了刀,解了搭膊,放上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