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瞧得明白,皇阿玛选中我司职尚虞备用处,并非另眼相待。一来是看重我额娘出身寒微,既没有外家扶持也无强大的宗族力量。二来则是晓得我自幼就咬牙憋着一口气,想要在他面前挣得脸面。这种暗里功夫,你说我全无抵触之心,怕是连自己都骗不过。闵敏,你猜,我最后为什么会甘之若醴?”
闵敏听他说完这番话,只觉得心头一阵阵战栗。她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些战栗因何而起,但是她十分确信,十三阿哥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了得。她咬紧嘴唇,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就这样直直望着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竟然无声的笑了,笑的凄厉可怕,笑的孤寂忧伤,笑的讥讽戏谑,笑的无力虚弱。
他止住了笑容之后,轻轻闭上眼睛:“因为我发现,皇阿玛给我派的这个差事,给了我一个筹码。这个筹码,让我一定可以走出阴影,成为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肱骨之臣。不论,谁是最后的赢家!”
闵敏睁大了眼睛,她明白十三阿哥的意思,但是她不懂十三阿哥的暗示。他是说,他可以帮任何一个人上位,可以拖任何一个人下马。这是没错的,因为康熙无比信任十三阿哥带来的情报,并且以此为参考偏倚在不同的儿子之间。可是,为什么十三阿哥不是铁打的四爷党呢?他为什么会说,他能成为朝廷上的中流砥柱,不论谁是最后的赢家!
“闵敏,”十三阿哥忽然站在她的面前,让局促的屋子越发的局促,“爷在尚虞备用处这些年,自然是知道你早非马察初遇时候的那个小丫头。”
闵敏抬起头,她不懂十三阿哥说这番话的意思。
十三阿哥望向闵敏的视线里头充满了压迫感:“我知道,一废太子之前,你曾经给皇阿玛留了两封密折。我还知道,这密折里头,写的是什么东西。未卜先知?只怕远不是那么简单。”
闵敏觉得有点发冷,她攥紧了膝盖处的裙摆,指节微微发白。
十三阿哥说的那两封密折,是自己为了证明自己穿越人的身份写的。可是,十三阿哥为什么会见到这两封密折,他为什么会说,远非未卜先知那么简单,他会不会已经告诉了四阿哥……
十三阿哥弯下腰,他的眸子正对着闵敏的眼睛。只是,闵敏从这一双眸子里,已经瞧不出一丝一毫温暖的感觉。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如同地底的泉眼,冰冷澈骨,让人本能的想要敬而远之。
闵敏结结巴巴地开口:“奴婢,奴婢不明白,十三爷,说的是什么。”
十三阿哥直起身子:“你竟然也有结结巴巴的时候,真是妙啊。你放心吧,你的折子放在尚虞备用处最机密的匣子里。我想,除了皇阿玛和魏珠,大概只有我见过了。当然,这皇位的下一个主子,应该也是有机会瞧见这东西的。所以,你想仔细了,要不要好好回话。”
闵敏抬起头,她只能看见十三阿哥的下巴。
她忍不住想,如果康熙把她指给了十四阿哥,可是四阿哥后来又知道自己是未来人,那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四阿哥再把自己关进宫里问长问短?十四阿哥会不会埋怨自己没有利用未卜先知的能力帮他的八哥或是他争些什么?不对啊,自己为什么要被十三阿哥牵着鼻子走。
闵敏也站了起来,她和十三阿哥的距离很近,近的弥补不了一个头的身高差距,幸好,她站在床踏板上:“奴婢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十三阿哥的话,不过奴婢倒是知道,您在万岁爷跟前上的这些个折子,难道真的如爷所说,不论谁是最后的赢家,都容得下?”
十三阿哥笑了:“看起来,咸安宫里头的那个下等宫女又回来了。爷自然知道,没有一个人容得下,可是也没有一个人,能少得了这个尚虞备用处。爷更知道,这里头的东西,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有他们要的部分,因为,爷照看着的,不只是一个人。”
闵敏心头一凛,是啊,有哪一个皇帝不需要监管臣子的眼线呢?
十三阿哥知道闵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复又坐下:“所以,你怎么看?”
闵敏也坐下:“什么怎么看?”
十三阿哥道:“爷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所以才问你,怎么看。”
闵敏摇了摇头:“奴婢没有看法。”
十三阿哥挑眉看着闵敏。
闵敏则是一脸无辜回望着他。
屋里头的气氛尴尬极了。
闵敏心里却觉得好笑,原以为十三阿哥超明智的靠对了码头抱对了大腿,闹了半天还是在左右摇摆,难不成,他想要去帮八阿哥?还是说,他做的这种模棱两可的平衡,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十三阿哥冷不防道:“难道,是十四弟?”
闵敏差点没把口腔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口水喷出来:“十三爷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