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用完膳之后,循例小憩了一会子。闵敏便会趁这个时候再往南斋跑一趟,一则是把康熙上午批复的折子送过去,二来也是瞧瞧有没有新的折子要拿回来。只是这天,一样小步疾走的闵敏,却多多少少有一些些的心不在焉。
那也没办法,康熙末了的那一个好字,实在是让人忍不住要加以揣摩,他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那样扎实地捏着自己的肩膀又是要表达什么?毕竟,这一切都是在打开匣子以后发生的事情,这让闵敏实在是忍不住要往自己和十四阿哥的将来去做联想。可是问题在于,闵敏并没有能力看到自己的未来,而十四阿哥后头会怎样,除了依稀之依稀的记得,雍正登基之后和他闹了老大的别扭之外,还真的摸不着头脑。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闵敏这样想着,若是早知道自己会摊上穿越这一档子事情,一定好好读读清史,至少要把康熙朝的各种大事小事搞搞清楚啊。现在,唉,真是丢了穿越女的脸。忽然之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是了,十四阿哥在康熙晚年似乎在军中担任要职,貌似这个和他没能赶上康熙临终有些关系。唉,实在是记不得了。在军中任职,不知道和狗头金、和田玉之类有没有关系,真是不懂。
“闵敏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一路走一路开着小差,闵敏的思路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抬头一看,竟是以白衣身份主理明史修撰的方苞:“方先生万福。”
方苞手里抱着些卷轴,不便拱手为礼,便微微躬身以作还礼:“姑娘客气了,学生一直想着要过来谢谢姑娘。只是姑娘御前行走,实在不是学生想见就能见到的。”
闵敏颇为不解:“先生为何要谢奴婢?”
方苞道:“姑娘先前几次三番为我等妄徒传话,既剖白了我等心境,也顾全了读书人的颜面,对学生……等的族人亦有大恩,不可不谢。”
原来是为了这一摊子事情,闵敏笑着说:“先生客气了,奴婢不过做些传信的小事。这桩公案最后能够高举轻放,一则是圣上宽厚惜才,二来是先生学识金贵,哪里有奴婢的功劳。”
方苞轻轻摇了摇头:“姑娘过谦了,那些个,那些个混账的话,既要上达天听,又不能折了朝廷的威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倘若非是智计过人,又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的平衡呢?”
被方苞这样一夸,闵敏忍不住有点脸红了:“方先生,奴婢并没有和您客气,奴婢真真儿说的是实诚话。这件事情啊,从头到尾,都是各位先生和万岁爷那种、那种,唉,奴婢也说不上来,大约是彼此有默契,所以才能有这样的结果。宾主君臣的缘分其实也是不易得的,最后能够有这样的结果,说起来也有因缘际会的关系。不过奴婢也是很开心的,但实在不敢居功。”
方苞的笑容越发微妙了起来:“姑娘广积善缘却不居功,着实难得。”
闵敏更加不好意思了,方苞毕竟是当世名士,他这样夸自己。对哦,方苞是当世名士啊,闵敏的眼神忽然就亮了。
方苞见她神色变化,一时摸不着头脑,脸上浮现困惑。
闵敏走近了一步,恭恭敬敬道:“方先生,那个,奴婢有一事相求,望先生不吝赐教。”
方苞艰难的腾出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姑娘客气,但说无妨。”
闵敏道:“万岁爷寿诞在即,奴婢本想预备些什么聊表孝心,可是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寿礼,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好建议。”
方苞微微一笑,他稍稍想了想道:“去年秋天的年景甚好,到了今年开春,几件大事也都尘埃落定,算得上是一副升平世相。礼部出的那个千叟宴的主意,想来也是趁着这样的好光景讨个吉祥彩头。学生以为,姑娘不妨为万岁爷抄一幅万寿字谱,里头寓意万寿无疆,当是个稳妥又有诚意的好法子。”
“万寿字谱?”闵敏瞪大了眼睛,“奴婢学疏才浅,还望先生详细给闵敏说说。”
方苞笑着道:“这万寿字谱,是取了一千个古体或变体的寿字组词,是个真正吉祥的好意头。”
“哦……”闵敏恍然大悟,可是又显出为难之色,“可是,奴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