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大海终须纳细流

康熙认真的读完了戴名世的信,沉默了半晌,抬头道:“闵敏,你可知戴南山信中写了些什么?”

闵敏摇了摇头。

康熙笑了笑,又问:“那你昨日与他及方苞说了些什么?”

闵敏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恼他们捉狭小器,所以骂了他们一顿欺世盗名矫揉造作。”

康熙被这样一说,越发好奇了:“那你说说,是怎么骂他们的?”

闵敏眨了眨眼睛:“万岁爷,奴婢昨天骂的兴起,不知道有没有失仪之言。若是有,还请万岁爷先恕奴婢无罪。”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

闵敏才道:“奴婢就是说,最讨厌那些无事生非的言官史家。就知道标榜自己气节,根本不懂柴米油盐百姓生计。整天就想着用哗众取宠的方式出名,根本就没有司马迁那样的心志。”

康熙放下戴名世的信道:“闵敏,你可真是错怪他们了。戴名世给朕的信里头说,他一心修史却枉顾民意,虽罪不至死,但煽动民情实为不智,且有复陷百姓于乱世的罪过。又曰此案一发须有人赴死才能以儆效尤,让后头的读书人不再读岔了圣贤书。他愿赴死,又奏请放过族人及方苞,并举荐方苞参与明史修编。”

闵敏觉得有点意外,她原先以为戴名世大约只是请罪而已,大约也会求饶什么的,却没有料到戴名世确实还是有点风骨气度的。

康熙黯然道:“闵敏,你且与朕说说,要如何是好。”

闵敏绞了绞手指,有些尴尬,勉强说:“大清入关这些年,百姓经过休养生息,大多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虽然还是有些收到天灾影响,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可是万一被煽动而出了乱子就不好了,或者杀鸡儆猴也是有必要的。”

康熙合上眼摇了摇头:“是啊,我大清入关已经那么久了,可是大家为什么还是心系前朝容易被挑唆呢。是不是因为朕还不够勤勉,以致于舞弊横行、、兄弟不睦、朋党行祸?”

见康熙悲伤的如此认真,闵敏心里又生出不忍,千古一帝居然当的那么闹心:“万岁爷,瞧您说的,百姓也好,那些读书人也好,就是因为吃饱了才得空胡思乱想。若是整日为生计奔忙,哪里还有工夫嚼舌头。所以啊,他们心猿意马的想东想西,其实都是万岁爷您施的仁政起了作用呀。至于贪污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是有的,又不是大清朝独一份。万岁爷您疏堵结合,不滥刑也不纵容,朝纲清明那不是跟前的事情。瞧瞧这些阿哥们,也是个个人杰,精明能干的,不都是万岁爷您严格督促的缘故。奴婢愚钝,是真的瞧不出您有哪里输了前朝的,奴婢也不记得,您哪里有疏失的。说起来,万岁爷,您还是对自己太严苛了一些呀。”

康熙睁眼看了看闵敏,瞧她神色认真并无打诨的样子,才略有安慰。

不日后,康熙批复刑部,戴名世、从宽免凌迟、著即斩。方登峄、方云旅、方世、俱从宽免死、并伊妻子、充发黑龙江。此案、内干连人犯、俱从宽免治罪、著入旗云云。又令方苞以白衣的身份入翰林院主理明史重修一事。只是这道折子,他觉得还不到正式下达的时候,便让闵敏锁在了匣子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魏珠和南书房的亲信都瞒着,让闵敏到合适的时候才送去南斋。

这边康熙亲拟了旨意,闵敏又去刑部大牢瞧了一趟戴名世。

“先生,别来无恙。”

戴名世还是那副清瘦傲娇的样子,只是额头棱角或因皱纹的缘故显得柔和了一些:“闵敏姑娘。”

闵敏认认真真行了个礼:“皇上已经批复了刑部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