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水中养不出干净的鱼,一个会谋算父母,利用他们为自己搭桥铺路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个好人吗?”
拂晓冷脸盯着他,只片刻,便站起一步步走向他,说道:“自然不是!这样不忠不孝的畜生,就不该为人,即便为人,也只配孤独一生,只配活在黑暗里!不配站在阳光下,不配为人子,甚至该短折而死!”恶狠狠的话语一字字落在洛清枫心上化成尖刀戳刺着他的心。
天地间的风骤起,而目之所及全部都是拂晓唾弃不屑的神情,她离他越近,心就越痛,喉间不觉滚动的喉结似乎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两方对峙间,洛清枫节节败退,只能侧过眼眸。
“为什么不看我?”拂晓质问道。
洛清枫不回答。
“我在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为什么要看?”
拂晓冷笑一声:“你大费周章带我来这里,给我讲这些旧事,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你,然后远离你,对吗?”
洛清枫的心思被拆穿,只能沉默,拂晓冷喝一声:“说话!装什么哑巴!”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要让你看清我,让你想明白,免得将来怨天尤人,要死要活,我懒得去搭理一个怨妇!”
拂晓因为他的话,眼眸开始湿润,眼角微红。
“洛清枫,我可以认清你的为人,但我想最后问你一句,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说。”
“我想知道,方才那些骂人的话,你听着是愤怒,还是无措亦或是难过?”
洛清枫被问得愣住,那个答案他本可以脱口而出,但此时他只能深深忍住,努力克制。
“如果你不是洛清芷的朋友,那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死?”拂晓冷笑一声:“真正冷血无情的人,杀人无需理由。你若想杀我,此处荒无人烟,抬手便是结果,根本无需考量。”
“谁说没有考量,我带你出城,城防士兵皆有见证,你若死了,我又岂能逃脱干系。”
“你娘都能在京都城中被悄无声息的处死,更何况一个我!你若是想,只需打个招呼,便可逃出生天,逍遥法外。”
“胡说八道!”
“你也知道胡说八道!洛清枫,我心悦你,从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感恩你三番两次相救,施以援手。
我是没有你们那样的盘算,城府,但我也不是傻子,我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喜欢他,我心里有数。我可以接受你的拒绝,但我不接受你说这些话来欺骗我!”
“我没有骗你!这里躺的的确是我娘亲!”
“我不信!”
“你还记得洛家那座闹鬼的院子吗?我娘生前就是被关在那里,洛清芷的影卫在我娘活着的每一日里都在给她喂食那些生不如死的毒药。她日日哭,夜夜嚎,但我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管家恐有人心怀疑虑,便只能托词说那方院子不干净。而我娘在被凌迟处死的那天,作为她的亲生儿子,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人一刀刀割下血肉,倒在那座大院里。”洛清枫眉头紧蹙,眼中是欲落未落的泪水。
“我娘说她这二十多年生不如死,二夫人也说活得如行尸走肉。我和洛清芷在长大的每一天里都在吞噬良知,变成恶鬼,清柠更不用说!
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所以我们也都无所谓,能活就活,活不成也要拉个垫背的。但你不一样,你的路光明灿烂,洛家这滩淤泥,你不能试探,也试探不起。”
“那你呢?”
“沼泽之内,我即便想护你,也有心无力!人生蹉跎,苦苦支撑,可是你想要的结果?”
言语可以骗人,眼神却不能,拂晓抬眸望着他,此时的洛清枫让她不得不相信,他所说的都是事实,无措语塞间,拂晓望见一旁的孤坟,若有所思。
良久的沉默,让洛清枫既庆幸又难过,他庆幸拂晓听进去了他的劝说,难过……好像难过更多一些。
“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放手一搏呢?”拂晓回身望着他,泪水已淹没一切。
一句放手一搏让洛清枫不觉生出欣喜,又在刹那间恢复理智:“不可以。”
“我想试试。”
洛清枫眉头紧皱,她的泪水流进了他心里,瞬间湮没了一切,只剩最后一棵稻草,让他苦苦支撑。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吗?”
“是。”
“好。”
洛清枫拉起她的手便走,拂晓一时惊疑,又见他笃定的模样,本认为他不会再拒绝自己,却不想,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