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之前是因为你帮过我,我该还你人情,但我与你不会是朋友,我们身份有别,除了报恩,我不想再有其他感情掺杂其中,所以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做陌生人的好。”
“为什么?”洛清枫愣了片刻,直言问道。
拂晓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洛清枫见她不肯说,一时着急,上前握住她的手臂,“为什么?”
拂晓被他抓痛,不等她反抗,就听洛清枫情绪激动,甚至有些崩溃地说道:“说呀,为什么?说话!”
拂晓用力推开他:“因为我害怕!我怕你,可以吗?”
“怕我?”洛清枫不明白她。
“是,我害怕。从前阿芷就说你这个人城府太深,捉摸不透,让我离你远点。我原本以为这是她的偏见,可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尤其是在那晚,我见过你的偏执,冷漠,疯狂之后,我就更加害怕,我怕有一日那片黑暗遮住所有的光,自己会在黑暗中殒命。”
听到这儿洛清枫已无话可说,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困难,找不到逃脱的出口。他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从胸膛中挤出最后一句话。
“可,可之前,你,你明明说,不怕的?”洛清枫不明白她现在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要在自己露出真心后,残忍地践踏。即使他再卑劣,也没有算计过他们任何一个,他们又什么要这样对他。
拂晓顿了顿,双拳紧握,咬牙说了三个字:“骗你的。”
“骗我?为什么骗我?我有什么值得你骗的!”
“那天晚上你那样吓人,虽然你说让我走,但你的眼神就像是无尽的深渊,随时会将人吞没。如果不骗你,我怕将来你会,你会记恨我……”
话音未落,就听他厉声打断:“拂晓!你……我……”洛清枫眼底猩红一片,颤抖的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他对她束手无策,所有的一切都化成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口,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聚集在双目之中。无助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望着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万般无奈下,只能选择逃离。
“漏永星河没,堂寒月彩深。”
漆黑空荡的院中,洛清枫孤独地坐在屋内,眸光黯淡,一方天地中只有他自己。母亲在此殒命后,他再未来过,废弃荒凉的宅院如今却成了他最后可以逃避现实的地方。
“我讨厌你,你不是我娘,我要姨娘做我的娘亲!”
“这四方宅院困住了我,这该死的洛家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苦苦挣扎地活着,却还不如阴沟里的一条蛆!”
“我可以死,但清柠终究是你的妹妹,用我的命换她平安,是我这个做娘的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枫儿,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了,我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你。若有来世,做沐槿禾的孩子吧,至少,她能好好疼你。”
儿时的埋怨,祁若初生前的话,一句句回荡在洛清枫的脑海中,母亲临死前,那悔恨的泪水一滴滴汇聚成了滂沱大雨,洗刷着洛清枫积攒了多年的怨念。
“娘,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疼我,为什么要在最后才告诉我那些话,为什么不让我恨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断了自己的后路,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娘,你为什么要留下我自己!”洛清枫一遍遍在心里问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成为被抛弃的那个,孤独残缺的人格不是他的本意,可也没人问过他这荒芜的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黑夜包裹着他,孤独无助的失重感如浪潮飞涌般席卷着,冲向坠落的悬崖。
潮汐在月亮与太阳的引力下起起落落,在缓慢的时间中见证生与死的诞生。黑暗中,名唤人类的生物在坍塌的信念中站起,倒下,在贪婪与欲望的潮水中奋力向前,经过重重黑暗,直到黎明发现,礁石上只剩散落的贝壳。
我走了很久,在废墟中生出灵魂,经过鲜血灌溉,在黑山白水中,冒出枝丫。你能看见吗?这是我最干净的东西,它撑起了我残败的血肉,使我站在你面前,望向你。
鲜血在幽暗中一滴滴落下,绽放出妖冶的花蕊,那是死亡赋予它的最后的魅惑,更是重生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洛家门前,洛清枫缓缓停住身,只因身后传来甜甜的呼唤声。
“表哥。”
洛清枫转头,乐舒雀跃地跑来,“表哥要去哪?带我一起。”
“我去武器坊,那里无聊,还是别去了。”
乐舒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有表哥在,才不会呢。”接着又瞥见他的那只手,见一层层纱布包裹着,乐舒瞬时皱眉关切道:“手怎么了?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