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办公室主任何其俊是精明强干的,而且他对待工作总是那样一丝不苟。在他强有力的组织协调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困难最大的是身份确认组,那么多的残肢已经面目全非,只有对现场发现的残肢进行DNA技术鉴定,才能确认死者身份。可是,那大坑里成都的废墟,早已成了粉沫,怎么能找到全部人的DNA呀?
专家们为此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专家们说,有些人实在找不到DNA的,可是他们只是雇佣来的民工,连姓名都不知道,可怎么办?
“怎么办?你们说怎么办?”何其俊挠挠头发,“凉办,还能怎么办?”
何其俊认为这个事情,事关重大,必须集体讨论。
讨论的结果,让何其俊失望。结论是:“只能做失踪处理。”
按理说,这样重大的事项讨论,是应该详细纪录,并且由所有参加会议的领导签字确认的。但是,没有,没有一个领导签这个字,但是领导们要求何其俊这么干!
何其俊把嘴上的烟掐掉,忠实而坚定地执行这个决定去了,他没有选择,只有执行。
失踪,失踪这个定性是这些上访群众根本不能接受的。
戴露琼、齐冰洁和我的名字被列事故调查组的名单之间中,因为他们三个是目击现场经过的人。
可是事故发生的那阵子,他们三个的注意力都不在爆炸上,只在小洁在那空旷的原野上寻找厕所。
也算露琼和我命大,如果没有小洁那个,杜怡奇和露琼可能也去做“连理枝”了,哪里还活到事后接受调查的份儿。所以,他俩还真应该感谢小洁的那个,是那么地及时,那么地必要,对于他们俩真是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小洁一泡尿,救了三个人。
善后处理组做的第一件事儿是买了二十五口棺材,停放在边境市的殡仪馆。边境市是个小市,一共不到二十万人口。整个殡仪馆只有五个厅,一般只能容纳同时死五个人,由于医疗水平的日渐提高,同时死五个人的盛况,自市殡仪馆建成至今,在边境市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次实在太夸张了,因此,我们安监局占了右侧的一间,那间房子正中央挂着块匾,匾上写着“青松厅”。青松的寓意很深刻,就是希望人延年益寿,唉,人类总是向往美好的,都到了这地方了,还不忘记了要延年益寿一下。
公安局自然占了正中间,右边的那个是民工们的。房间的布置也市委办公室主任安排的,多好啊,简直挑不出一点差错,就连这时候都忘不了官场摆座次牌的规矩:左为上。所以没职没级别的民工只好在右边了。
戴露琼、小洁和杜怡奇三人一起走进青松厅,杜怡奇和戴露琼也是善后处理组的成员呢。整个安监局九个人,在只剩下他们俩了,再也没有不团结的因素了,一点也没有。
这头一天晚上,他们俩就负责守夜了,这也是市上领导的意见。有那么多人因为工作的关系前来吊唁,总得有个认识的人,说话的人吧。
晚上,吊唁的人陆续离开了。
青松厅里黑漆漆摆着七口棺材,是那样的寂静。寒夜里,只剩下七个亡魂陪他们三个在寒风中哆嗦。
杜怡奇让小洁陪露琼待会儿,杜怡奇要出去买几瓶白酒。
“买白酒做什么?”
“天这么冷,局长队长从前都喜欢喝酒,我请他们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