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乐吓得拉起被子,把头蒙进被子。
惠娘走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房间,陈乐乐躲在被子里,透过被子缝隙,见惠娘顺着炕沿走过来,她的视线在熟睡的姑娘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一瞬间,陈乐乐觉得走向自己的不是母亲,而是一条吐着蛇信的巨大毒蛇。
陈乐乐紧张地心脏都要跳出胸膛,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放慢下来。
一个通炕,也没有多长距离,惠娘走得再慢,也没几步就停在她的面前,惠娘站得近,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截粗布裙袂。
惠娘站得无声无息,陈乐乐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惠娘才转身离开。
等惠娘出了房间,房门重新关拢,陈乐乐贴身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一阵阵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她想逃走,但想到裹在黑雾里的虚影,最终连炕都没敢下。
如果有什么事,她不觉得房间里的几个小孩能顶什么用,但不管顶不顶用,总还是活着的,强过屋外被定住的人。
院子里不寻常的诡异情形,随着孩子们午睡结束而结束。
被定住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孩子们起了身,就都去了屋外。
陈乐乐不敢一个人留在屋里,跟着小孩们去了屋外。
另一个房间里的孩子也都出来了,干活的干活,打闹的接着打闹。
陈乐乐四处看了看,没看见梦境中惨死的孩子,溜达到堂屋,路过门口时,悄悄往里看。
里屋的门虚掩着,站在门外,看不见那孩子在不在里面。
刚才堂屋里定住的两个人已经‘活’了过来,母亲也坐在桌边,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和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母亲抬眼看了她一眼,和母亲视线对上,她吓得心脏猛地一抽紧,但母亲没搭理她,收回视线,继续一边做针线活,一边有和那两人说话。
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自从她到了凤乡村,母亲就没认过她,带了她回来,也是冷冷冰冰的,不理不睬,远不如和那些孩子亲近。
之前,她以为是母亲恨父亲,是想割舍得和父亲有关的一切,包括她。
直到听说有女孩‘病死’了,才意识到这个村子有问题,母亲的冷淡是对她的保护。
这一发现,让她对母亲的愤恨淡了一些,多了些怜惜。
心里对邢彦的死仍然耿耿于怀,却也不想再为一个死去的人和母亲计较。
然而那个梦,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那个梦让她找来凤乡村向母亲讨要的说法有了答案。
给过她‘父爱’的人,不是人,是一个怪物。
而母亲为了这个怪物已经疯了,母亲心里固然还有一丝母女之情,却没有了丈夫,也没有了百姓,甚至没有了他人的性命,她要的只是让邢彦重新有身躯。
为了收集怨气让邢彦重获身躯,她不惜屠城,让千千万万的人去死……
惠娘坐在桌边的样子仍然端庄,但陈乐乐的腿却不受控制地哆嗦,她不知道母亲和邢彦,谁更像怪物。
凤乡村会‘吃’人,而母亲又变成了这样,她得回四方城。
她不知道什么是正义,就觉得得把自己看见的告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