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不怕死,但满城的战火硝烟中,他在那些战士里的眼睛里看不到对死亡的惧怕,只有抵死相拼的绝然。
那眼神熟悉得让他心惊。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带他绕开脚下的一个土坑。
顾小风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解家?又怎么知道解斐臣?”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跟我扯在灵隐看过。”
这年代,百里一城,城主比现代的市长还多。再加上硝烟不断,无论是领导者还是民间,都重武多于重文,解斐臣就算是梁州城主的儿子,但只有八九岁,实在不具有留名千年的才能。
姜楼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带着他避开地上一个又一个的土坑。
顾小风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涌动的钝痛:“四方城和梁州被屠,你都见过。”
灵隐与屠城有关的帖子,只有四方城的,并没有梁州的,而顾小风问的却是四方城和梁州。
顾小风问这话的时候有点吃力,问完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即便黑暗中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他和姜楼也就一起进过两三个猎场的交情,说熟也不熟,说不熟,又似乎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
这种感觉很微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者说怕听见什么答案。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黑暗中响起姜楼低低的声音:“是。”
顾小风听见这声‘是’,心脏漏跳了一拍,“亲眼见过?”
“四方城的见过,梁州没有。”姜楼的语气很淡。
“四方城的幸存者,还是屠杀者?”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到四方城城下的时候,魏军已经撤离……”
“所以,你见到的是满城的尸体?”
“嗯。”
“什么时候的事?”顾小风看了姜楼一眼:“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如果是上辈子,他之前幻境中看见的人可能是姜楼的前世,如果是这辈子……姜楼就是从千年前一直活到现在的。
那么,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千夫万人骂的背锅王灵皇?
姜楼:“如果我说是这辈子,你信吗?”
“信,干嘛不信。”顾小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一个?”
“什么?”
“我说,你一个人去的四方城?”
“不是,人挺多。”
“这挺多的人里面,有我吗?”
姜楼停下:“你问这个做甚?”
顾小风能感觉到姜楼在看他,他没敢盯着姜楼多看,装作没事一样回头过来,继续走自己的路:“就是想知道,我们是敌是友。”
进了四方城,顾小风很快发现城里的百姓都是亡者,并在他们身上看见了屠城的画面,后来又有短暂的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