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沈茂面色疲倦地从里面走出来。
正在脱皮袄子的张舒云尴尬了一瞬, 又无比自然地继续。
将袄子脱下放到一边石墩上后,张舒云才礼貌招呼道:“沈大人这么晚才回去吗?真是辛苦了。”
“啊?哦,是啊!”
沈茂木讷讷地答了一句, 脑子里想着心事,并没注意到有小哥儿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
张舒云对他的木讷并不在意,他自己也只是说句客套话而已。
没想到这位沈大人醒过神来后,竟然摇头苦笑道:“翻看了这么许久,依然一无所获,哪里敢言辛苦啊。”
突如其来的感慨让张舒云呆了呆,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莫不是要宽慰他两句?
近日来的不顺,让沈茂越发沮丧,干脆盘腿坐到张舒云放皮袄子的石墩旁,自顾自分析道:“建文年间的账本已经查完,账面真是干干净净,该收的税银都收齐了,呵……,这一家两家还真都是纳税良民啊!”
张舒云只守着账本,看账并不是他的职责,见沈茂面带嘲讽的样子,好奇道:“难道不是?”
沈茂摇摇头,手拍在自己膝盖上,有些激动道:“当然不是!别的不说,就宁波康家,按照账本上记载的税银数目,反推他家每年出海货物,怕是也就十多艘海船的量。”
张舒云只管防卫,但来了宁波这么些日子,也没少听当地人吹牛显摆。
康家是海上八大家之首,名下大小海船近百艘,每年都要出海两次,哪次不是大张旗鼓,声势浩荡?
张舒云觉得有些可笑,讽刺道:“怎么可能?!难道他康家每次出海,队伍里超过一半的船只都是空的不成?糊弄谁呢!”
沈茂摊了摊双手,无奈道:“还能糊弄谁?糊弄我们呗,现在是明知道不对,却又找不到半点证据,可恨啊……!”
太子殿下年关没过就来了宁波,本想借着京师营的气势快到斩乱麻,但到底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势力跟能力,如今算是陷入了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