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周宁海限期交人,臧登峰深感无奈

臧登峰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口有些歪,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常务副市长的沉稳模样。

看到赖传鹏坐在周宁海对面,臧登峰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想到赖传鹏会在这里。

更没想到,两个人正襟危坐的样子,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

臧登峰的念头转了几转,立刻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十万火急,不来不行,徐小燕已经知道账本的事情了。

看来这个赖传鹏也是来汇报账本的事。

但话已经出口,人已经进来,再退出去就更不像话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周宁海颔首:书记,我有急事汇报。

周宁海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从手里的档案袋移到臧登峰脸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他几秒。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气急败坏的模样,看来这个时候,周宁海心里应该还没底,自己还有解释的主动权。

但臧登峰被这目光一扫,感觉自己太失态了,他忽然觉得,周宁海好像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为什么来。

登峰同志,你是来做检讨的? 周宁海淡淡的道,怎么、门都不敲就进来了?我记得你平时可不是这么毛躁的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臧登峰的面皮有些发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失态了。一个常务副市长,慌慌张张推门闯进市委书记的办公室,成何体统?

书记,我…… 臧登峰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宁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刚才的事会上我已经批评你了,下次开会要集中注意力,八七扶贫是中央部署的重点工作,你怎么能走神?”

臧登峰没有要走的意思,周宁海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怎么还有事?”

“哎,是,书记啊,我还有事!”

“既然来了,就坐下说。 周宁海指了指旁边的三人沙发,赖传鹏坐在了沙发的一侧,给臧登峰腾出了位置。

传鹏同志也在,正好,有些事,也省的我专门通知你了,你也可以听听。

臧登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他坐下之后,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没有封口,这里面该不会就是那个账本吧。

周宁海拿起文件袋,没有打开,而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着臧登峰。

登峰同志,你说有急事汇报,什么事?

臧登峰把气沉了沉,说道:书记,先来后到,要不让传鹏同志先讲?

臧登峰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自己在这里,赖传鹏就不好意思单独把账本的事捅出来,说不定赖传鹏找机会就走了。

赖传鹏这个话的意思:“周书记,那这样,你们先聊,等有机会我再过来。”

周宁海听完,面色微笑的看着两人:“不用,刚才我说了,省的我再去找登峰同志了,既然都在,就一起研究一下吧。”

他拿起文件袋,递给臧登峰。

登峰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臧登峰接过文件袋,疑惑地看了周宁海一眼。

周宁海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提示。

臧登峰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账本上条理清晰的写满了日期、人名和金额,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女人写的。

这不就是账本嘛。

臧登峰看了一眼赖传鹏,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周宁海。

他快速翻了几页,越翻面色越白。

基本上每一页都有徐小燕的名字,臧登峰看了几页,每一笔涉及徐小燕的款项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最少也有两百块,最多有一万块,在 1994 年的东原,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干部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千块,这一万块,相当于他老婆两三年的工资。

更关键的是,这些钱除了夜色歌舞厅的营业收入,连日常里给徐小燕买大衣的钱都记在了上面。

这意味着,靠着这个账本,徐小燕完全都可以被直接抓了。

臧登峰的脑子里盘算了几个来回,一片空白。

臧登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赖传鹏。

他抬头看向赖传鹏,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赖传鹏的名字赫然在列,这个操作他实在是看不懂了。

这投名状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赖传鹏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周宁海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赖传鹏坐在旁边,偷眼瞥了瞥臧登峰,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上交账本,是不是太冲动了。他把账本交上来,等于把臧登峰也架在了火上烤。

以后臧登峰会怎么看他?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赖传鹏心里七上八下,看着周宁海道:“周书记,要不我就先回去,等……”

周宁海抬手,轻轻压了压:“坐下说、坐下。”

臧登峰的嘴唇有些发抖,看着周宁海,:书记,这个账本……

是徐振海的家属记的。 周宁海接过话头,今天上午,定丰县公安局搜查徐振海住处的时候搜出来的……。

周宁海没有把赖传鹏主动送来的事情说出来,而是把这份功劳或者说“投名状”的源头,巧妙地归结到了警方的搜查行动上。这样一来,赖传鹏的“主动”就变成了“配合调查”,性质完全不同。

臧登峰转过头,看了赖传鹏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既有震惊,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赖传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低下头,不敢跟臧登峰对视。

周宁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点破。

臧登峰道:“书记,我检讨……”

赖传鹏马上接口道:“书记,我也检讨。”

两人同时检讨,周宁海马上就明白了两人的心思,看来这个账本上的内容,恐怕两人都脱不了干系。

周宁海躬身把账本取过来,随手丢在扶手上,下意识的拍打了两下:“

登峰同志、传鹏同志,账本啊我还没看,不过有账本啊我不奇怪,人家给钱肯定要记账嘛。包括这个账本上面有谁的名字,甚至有你们两位的名字,我都不意外!这个事情,关键看态度!态度端正了,组织上会综合考虑。”

这话,说得臧登峰心里稍微松快了一些,但紧接着,周宁海的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沉了几分:“我现在关心的是,围堵派出所的事,你们一个县长,一个是姐夫,我这个人说话,向来是不会拐弯,徐振海到底参与没有,是不是他组织的!这个你要给我讲清楚!”

这句话问出来太直接了,是一把标枪往心窝子里捅。

屋里的气氛瞬间严肃了起来,臧登峰往后挪了挪,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仿佛这样能离周宁海远一点。

周宁海没有催,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等待两人的回答。

赖传鹏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想到周宁海会直接问这个问题。

围堵派出所的事,市局一直在查,目前还没有定论。周宁海直接问臧登峰,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只是需要臧登峰亲口承认。

臧登峰的脑门子上冒了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