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枪指土方利,权分城建盘

黄毛被两名武警反剪胳膊搡进警车,后脑勺被按了一把,额头磕在门框上,闷响一声。

他扭过脸,嘴角挂着血沫,冲我这边扯着嗓子喊:

“哎,我们是明光公司的人 ,你们抓错人了!”

刘洪峰的脚步顿了半拍。

明光集团。

他抽回背在身后的手,拽了拽我袖口,把我拉到旁边警车阴影里。

“李书记,明光集团,不好动。”

孙茂安背着手跟上来,站定,没搭腔。

我看向刘洪峰。

“有什么动不了的。”

“明光集团是光明区建设局下属的区属国企。” 刘洪峰扫了眼地上铐着的人,压低声,“现在东原城建的土方活,半壁江山都在他们手里。”

明光集团这名字,我听晓阳提过。

平安县王满江的大江集团,光明区的明光集团,南边几县的原南建筑公司,再加临平的建筑公司,全在东原这口锅里抢食。

盘子在变大,切蛋糕的刀也多。东投是市里最大的平台,拿项目最多;明光靠着区里本土优势,紧随其后;剩下几家追在后面啃边角。

土方运输的利润,大嫂算过 ,拉一车有一车的账,一个大项目干下来,光土方钱能顶一个小厂全年产值。

“抢食的人多了,自然要养打手。” 我点上烟,火光在暗里跳了一下,“这批人,就是冲在前面的打手?”

刘洪峰嘴动了动,看向了孙茂安。

“刘局啊,你之前说土方队是中间商。意思就是,他们不算明光正式的人。明光最多把活包给他们,他们再往下拆,是不是?”

刘洪峰目光扫过地上另外一个还在挨揍的黄毛,又落回我脸上,没正面应。

“孙局长。” 我转过身,“明光公司的一把手,你熟?”

孙茂安揉了揉鼻尖上的老疤。

“熟 ,叫周欣,光明区建委一把手兼着的,还是市大人代表,建筑行业里说话有还是有分量的。”

我弹了弹烟灰,“不管是谁,我现在只查枪是谁的,这个女同志是送给谁的?”

刘洪峰和孙茂安对视一眼。

远光灯把现场照得惨白,地面的血凝成暗褐色一摊。武警把桑塔纳后座搜出来的砍刀、钢管往编织袋里塞,铁器碰撞的脆响,在凌晨的街上格外刺耳。

“孙局长。” 我把烟头弹进排水沟,“这个案子,你牵头。”

孙茂安背着手没动,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刘洪峰那边偏了半寸。

“李书记,刑侦这块业务,一直是洪峰局长抓总 ” 话说一半,他揉了揉鼻子,后半截咽了回去。

话说得含糊。孙茂安和刘洪峰之间隔着一层 ,这是副职领导之间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不是自己的分管领域,一般不会表态。

孙茂安不想越界,刘洪峰不想放权。这层纸谁糊的,我心里得有数。

“行。人、枪、车,全交给你。我要完整证据链。案卷我亲自过,审讯我亲自参与,限定明天这个时候,把这个枪的事情搞清楚。”

刘洪峰收回手,蹭了蹭鼻尖,脚后跟在地上碾了碾。

“李局长,我马上部署。”

“老同学,上点心。” 我盯着他,“瑞林市长亲自部署,华西书记现场督战 ,抓不出几条大鱼,你我都不好交代。”

刘洪峰扯了扯嘴角,笑没到眼底。

刘洪峰嬉皮笑脸道“老同学啊,别给我太大压力嘛。真有需要向市长汇报的地方,满达副市长和定凯主任那边也能帮我们递得上话。”

这话落进耳朵里,像凉水溅进热油。

刘洪峰能搭上易满达和马定凯,倒是也不奇怪,之前省委党校参训的学员里,基本上每月都要聚上一次,大家轮流坐庄,相互扶持,除了少数,二十个人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在市里关键岗位上扎下了根。也有像文静、刘蓉这样留在区里县里担任一把手的。

但他把这话摆到台面上说,不是炫耀,是递话 ,他上面也有人。

“跟市长汇报是本分。但案子归案子,人情归人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宁海书记还在等报告。”

刘洪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作为局长,可以认真,但不能较真,也不能像一个大队长一样冲在前面。我转身朝着谢白山招了下手,车灯亮了:“具体你们两个研究,我只要结果,车上除了枪还有这么多砍刀,这个老板,必须是要抓的!”

谢白山已经把车调过头,车灯在白色护栏上划了道弧。刘洪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沿。

我坐进后座,说了声 “好,辛苦”。

车窗摇上去之前,最后一眼瞥见白普桑被几个同志往路边上推,车里人还在喊什么,听不清。车门一关,外面只剩风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车进了城区。谢白山从后视镜扫了我一眼。

“李局长,刚才那人,真挨了枪子?”

“当着武警的面往外伸枪管,不死才怪。”

谢白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头一回见真开枪打人。”

“白山,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打。”

谢白山想了五六秒。

“该打。太狂了。”

我感慨道:“死不足惜,敢在国家力量面前持枪拒捕,平时嚣张到什么程度,真要下决心收拾这批人,打死的绝不止这一个。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不讲规矩。不下狠手,他们记不住。”

十一点四十分,我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两圈,门开了。客厅电视屏幕猛地一黑,遥控器砸在茶几上。

文静从沙发上弹起来,脸涨红,手忙脚乱的站起来。

晓阳比她慢半拍,还半靠在另外的单人沙发上。

“姐、姐夫 ,你回来了啊,我不打扰了,先回去。”

文静低着头溜出门,皮鞋在楼道里踩得噔噔响,越跑越远。

我朝着背影看了一眼,晓阳把手给我按摩了下耳朵,这才不紧不慢的把门关上。

“看什么看?自己没有啊?看人家媳妇?”

我走过去摸了摸电视机后盖 ,烫手。

“你们俩看到十一点多。”

“要你管。” 晓阳跳着把电视打开,“三傻子,这盘带子是剑锋从香港带回来的 ,好看。”

她按开电视。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我就懂了文静为什么脸红。

“晓阳,我现在正在搞扫黄打非、扫黑除恶。市财政局长跟县长窝在家里看这个,你就不怕被抓。”

“我们女同志 ——” 晓阳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带着批判的眼光学习一下吗,目的提升你们这些老爷们的幸福指数!。”

她拉我坐下,整个人靠过来:“三傻子 ,别假正经,后面内容可好了。”

我每坚持十分钟,就到卧室温存了一番。

半个小时后,两人并排躺着,就问起来:“你才到公安局,今天就行动,还是太仓促了吧。有没有什么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