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上虞冤案(二)

众人等着传师爷,但听邱地怯怯道“启禀长公主,小民有冤欲诉。”

无双早知他要说什么,本不想问,此刻闲着也是闲着,冷眸道“你说”

邱地说,那王同并非来当说客,明显是来生事的。王同竟当着他面调戏陈氏,他激愤下才拿起菜刀砍向王同,刀只划过王同手臂,也只用了三分力…,胸口那刀决非其所为,而招供…,

是因熬不过衙役手段,是被屈打成招…

丘地所诉果与无双和银霓事前推测的无异,因此无双并未再细问,他知道本案的重点并不在邱地身上。

岂料此时陈氏又哭喊道“冤枉啊!长公主,我夫君…”

无双未等他说完,便制止道“陈氏,本宫断案自有章法,该妳说话时会话让妳说,切莫扰乱公堂。”

这会不只陈氏,在坐官员也无不诧异,不知无双为何不让陈氏伸冤,且邱地方才供词对案情甚是关键,无双却不深究。

直等了两刻余,林师爷才姗姗来迟。

无双没让他有机会和褚员外说话,直接带进内堂问话。

这内堂问话已成了无双出奇制胜的绝活,堂内除了蓝生与银霓,还多了一名文案纪录。

内堂只有两张椅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无双坐于其中一张,蓝生与银霓立于两旁,方方丹则立银霓身旁。

林师爷路上听总捕头说是无双长公主亲审此案,身旁还有南海门掌门,再加上一路疾赶而来,衣裳上早被汗水渗了一大块湿印,斗大的汗珠也在脸颊滚流不止。

“小民林堂叩见长公主殿下”林师爷头埋在地上不赶抬起来。

“此处并非公堂,你起来回话。”无双道

林师爷立起后,无双见他年约不惑,身长不过五尺余,白面粗眉,鼻扁、口目皆小,衣着得体,头戴诸葛巾(纶巾),腰间插了把羽扇,一副秀才状。

无双和颜问“传你来是因褚耀民方才在公堂上提到与邱家争地,是听了你的提议,是否有此事?”

无双分明在讹他,欲套他的供。

林堂脸上丝毫没有半点颜色,既不惊也不愕,拭了汗水,一脸肃穆道“回长公主,两年前员外确实与小人商议过,小人觉得此事棘手,可食人之谷,需忠人之事,故而当时进言员外与之

对铺公堂,听凭县老爷明断。”

无双见他表面虽平静,却汗流不止,蔼蔼笑道“天热事烦,林师爷既有羽扇何不用?”

林堂忙道“小民不敢。”

无双道“都说了此非公堂,搧一搧本宫也凉快些。”

林堂还是不敢,平民在皇亲贵族前搧扇子,可是大不敬。

“你是个秀才?”无双问

“惭愧、惭愧,”林堂道“只是童生,院试五次都未能通过。”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橹灰飞烟灭”…无双打量着林堂,喃喃自语,若有所思地念着赤壁赋中的句子,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三国时代。

突然收起笑容,话锋急转,无双瞅着林堂问“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林堂闹不清无双是否在问他,也不敢轻答。

“林堂”无双厉声道“本宫并不关心地是谁的,可人命关天,不可不查个水落石出,本宫问你,那王同负伤回到褚宅,你可见到他?”

林堂回道“小民见过,还让管家去请大夫。”

无双“你见到王同时,他身上有几处伤口,各在何处?”

林堂道“有两处,一在手臂,只是皮肉伤,一在胸口,乃致命之处…”

无双问“你是否相信这两处伤口都是邱地所为?”

林堂道“小人并未亲眼目睹,但王同说是为邱地所伤,且后经县老爷升堂明断,邱地也招供了,因此小民认为当是邱地所为。”

无双道“若真如你与褚耀民所言,王同胸口那刀为丘地所伤,他负伤奔逃回宅,胸口那刀甚是深…,可经仵作查验,路上并无血痕,反倒是林宅材房里血迹斑斑,这是何道理?”

林堂道“路上血迹或因风大被尘土掩埋,也或许仵作并未发现,而材房的血迹,已经证实,乃厨子冯武杀鸡所留。”

无双道“案宗本宫详阅过,厨子冯武杀鸡,鸡奔至材房,因而在材房杀鸡…这事你不觉得蹊跷么?”

见林堂沉默不语,无双道“林堂,本宫于后堂密审,并非想套你供,而是想留条路让你走,毕竟十年寒窗熬之不易,你可明白本宫心意?”

林堂道“小民知道,但小民所述尽皆属实,还望长宫主明鉴。”

“好,”无双厉声道“本宫必会明鉴,勿枉勿纵,你且耐心候着。”

无双未将林堂饬回,而将之暂押牢房,举令褚员外甚是忐忑难安,而诸吏以为无双案情有所突破,无不面露喜色。

可无双却在内堂坐困愁城,她知此番遇到对手了。

此案确实与之前杭州张员外欲贱价强购刘家田地案有相似之处,连蓝生都嗅出味道,因此来之前,无双与银霓便一致臆测,认为是褚员外设的局、栽的臧、官府逼的供。

本以为晓以大义,施点小计,师爷林堂那当能有所突破,可如今却一筹莫展。

而另一关键证人厨子冯武却不知所踪…

“无双在想何事呢?”银霓问

无双轻吁道“绍兴师爷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妹妹,妳说接下来怎么办呢?”

蓝生插道“可否故技重施,如那江三,弄个假口供?”

无双摇头道“这次情况迥异,这么多人在看,怕会弄巧成拙、贻笑大方。”

银霓道“可兵分两路,我等大队人马明着去褚宅,而红菱暗着去寻冯武。”

无双颦眉道“这么久了,褚宅还能有线索么?而当日作完证后,冯武便被辞退,官差今日也去了冯武家传人,却不知所踪。”

银霓道“官差传不到的未必红菱就寻不着;褚宅现场虽已月余,但未必妹妹的鼻子就闻不出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