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千娇百媚的仙娥玉指冰凉,一人牵着方大宝的一只手步入宫殿。殿内,仙乐飘飘,香气馥郁。正中一张巨大的玉案后,坐着一位面目笼罩在无尽光辉中、却让人感觉无比威严又无比亲切的身影——仙帝。
玉案两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方大宝看到了楚天奇,他一身仙袍,气息渊深如海;看到了青玄师尊,老道精神矍铄,正与一位白胡子老仙谈笑风生。甚至看到了葛道子,这老儿恢复了原来的面目,换了一身干净道袍,正对着桌上的仙果仙酿大快朵颐,毫无形象。
“方小友,你来了。”仙帝的声音温和,“你历尽艰辛,道心坚定,更有大机缘在身,合该入我仙籍,享无极逍遥。今日设宴,一为迎你,二也为化解往日些许误会。从今往后,天庭与你,与下界俊杰,当同心协力,共维天地秩序。来,满饮此杯!”
仙帝举杯,殿内所有仙神、包括楚天奇、青玄真人等人,都微笑着向仙帝举杯。
“此乃终极‘改命’!褪去凡胎,成就仙道,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往日仇怨,不过是下界劫数,一笑泯之。你的师长、兄弟、爱人,皆可得道超脱。这才是圆满,这才是超脱!接受仙缘,便是接受了天命最慷慨的馈赠与安排。”仙帝道。
成仙。长生。团圆。逍遥。
这是几乎所有修真者梦寐以求的终点。
方大宝端着那杯仙酿,酒香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他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景象,看着师尊、兄弟安然在列,看着那至高无上的仙帝向他伸出橄榄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仙帝那光辉笼罩的面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那……人间被炼成‘生灵化元珠’的千万人,怎么办?他们的命,是不是也改一改?”
殿内的仙乐,似乎微微卡顿了一下。
仙帝的声音依旧温和慈祥:“万物有代谢,众生有轮回。小友既已成仙,当超脱悲欢,观照大千。”
“哦。”方大宝点点头,似懂非懂。他又看向楚天奇:“楚兄,你觉得呢?”
“大宝兄弟,我不懂这里面的道理。”楚天奇摇摇头:“比起这里,我更愿意去南海归墟逗狐狸。”
“楚兄,我方大宝没看错你。”方大宝眼眶微热,毕竟楚天奇是懂他的。
仙帝那笼罩在无尽光辉中的面容,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殿内原本和乐融融的仙乐与笑语,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微妙之中。
“方小友,”仙帝缓缓放下举杯的手,玉杯与案几接触,发出轻响,“你可知,何为‘超脱’?超脱,便是明悟自身位格,知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妄为。更须知,有些问题,本就不该问。”
他的目光穿透浑身的辉光,目光不再有之前的亲切慈祥,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审视。
“你牵挂人间那些蝼蚁般的生灵?”仙帝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重锤,“那朕便与你算一算。天元大陆,生灵亿兆,每岁自然生老病死、战乱饥荒,消亡者何止千万?此乃天地循环,新陈代谢之常理。朕之天庭,以‘周天星斗炼界大阵’梳理灵脉,以‘生灵化元珠’萃取精粹,不过是将散逸无序之消亡,化为有序高效之供养,滋养仙界本源,维系三界平衡。此乃大功德,大秩序。你所见之‘惨状’,不过是下界愚昧,不识天数,妄加臆测罢了。”
他微微前倾,那无形的威压让整个仙宫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方大宝,你来源虚空,身负鸿蒙灵体,此乃天地异数。朕怜你才情,予你仙缘,是惜才,也是恩典。你若执意以这异数之身,纠缠于下界蝼蚁之悲欢,便是自弃前程,自寻死路。”
“那要怎样?”方大宝举起杯子,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你可知,你那尚在碧落山苟延残喘的师尊青玄,他那点残魂伤势,朕一念便可令他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你可知,你心心念念所爱之人,她的石化之躯,朕弹指间便可将其化为齑粉,让你连个念想都留不住。”
仙帝的目光又转向脸色已然铁青的楚天奇。
“楚天奇,昆仑派玉宸子座下大弟子?你可知,你师尊寿元枯竭,道心蒙尘,已是风中残烛。朕可赐他延寿仙丹,助他稳固道统,亦可令昆仑山灵脉一夜枯竭,万年基业毁于一旦。你那些师弟师妹,是继续做昆仑仙苗,还是沦为炼制‘化元珠’的下一批材料,皆在朕一念之间。”
“还有那只青丘的小狐狸,宁馨儿。”仙帝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妖族气运已衰,苟延残喘。朕可许她一方妖域,安稳度日,亦可令青丘狐族……血脉断绝。”
最后,仙帝的目光回到方大宝身上,那光辉中的身影仿佛无限高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大宝,朕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饮下这杯‘洗尘仙酿’。前尘往事,尽归云烟。你可得长生,你的师长、爱人、兄弟,皆可受你荫庇,享仙道逍遥。这是顺天应命,皆大欢喜。”
“若是我不喝呢?”方大宝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