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陈北安抬手抹了一把落在鼻尖的铁锈,视线透过前方的栅格缝隙,已经能看到武齐鸣勒着方头月站在炸药堆旁的身影。
仓库里的武齐鸣却丝毫没察觉背后的动静,他勒着方头月的脖子,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方才提到林小雅时的暴怒还没完全从眼底褪去,却慢慢浮上一层近乎神经质的悲哀。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顺着通风管道飘到正慢慢靠近的陈北安耳朵里,扎得人耳膜发疼。
“我刚出生就被扔在火车站的雪地里,连自己父母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个路过的拾荒老头把我捡回去的。你以为那老头是什么好人?”他抵在方头月颈动脉上的枪管不自觉松了松,脸上那道从眼角劈到嘴角的蜈蚣疤轻轻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恨,“从我三岁记事起,那老不死的就没少作践我,稍微不顺心就扒了我的衣服往雪地里扔,喝醉了酒更是拿我当牲口打。”
昏暗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锈铁皮墙上,拉长变形,像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怪物。
方头月屏住呼吸,能感觉到后颈上他喷出来的气息混着浓重的烟酒味,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像冬眠的蛇爬过皮肤。
“就这样我跟着他熬到六岁,他开始天天赶我出去捡废品、乞讨,偷不到钱或者讨不到吃的,回来就是一顿往死里打,还有那些恶心人的脏事……”武齐鸣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却越收越紧,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他糟践,就在一个下暴雨的夜里,摸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对着他的胸口捅了十几刀。他年纪大了,腿又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血喷了我一脸,热得烫人。”
陈北安已经带着人爬到了通风管道的出口,正好在武齐鸣后方三米远的货架上方,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特警停下,俯身往下看,正好对上武齐鸣抬起来的脸。
对方的目光扫过通风口的方向,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老头死了之后我在他那破棚子里住了一年多,后来听说孤儿院管饭,就自己摸过去了。管我的那个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心比石头还硬,只要工作不顺心,就把我拽到小黑屋拳打脚踢,扇耳光扇到我嘴角流血都不肯停,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打死了也没人管。”
他顿了顿,突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撞在仓库的铁皮墙壁上,弹来弹去,空旷又诡异,听得人后脊骨发寒。
勒着方头月的胳膊又紧了紧,几乎要把她的肋骨勒断,方头月闷哼了一声,悄悄把脚往旁边那根钢筋的方向又挪了半寸,鞋底已经碰到了钢筋粗糙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武齐鸣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炸药堆上扔火星,他必须再等,等一个能一击即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