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这声关心的话语,李大牛重重点点头:“没事。”

“哥,咱们一起去吧。我路上背一辈插秧的诀窍,你帮我听听对不对。免得等会下田,我都不会。”

李三木瞧着堂堂弟好学的眼神,无奈叹气,“行行行。”

“也真服了你了。”

边感慨,李三木起身去将厨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才跟着大牛身后朝水田去。

大牛家就两亩水田,其实两个大汉忙碌个两天也就差不多了。更别提叔祖母也跟着下田忙碌。

李大牛看着身后跟蜗牛一样慢慢跟随的堂兄,微微叹口气。说来也是颇为羡慕堂兄脑子活络,且父兄皆在。

可他没有退路呀,所以必须得学会种田的本事。

感慨着,李大牛努力看看周围人群。相比某些人,他李大牛又还算运道好的。就算跟祖母相依为命,但还有靠谱的大伯一家,还有能够让他们稍稍狐假虎威的国公宗亲!

瞧着往田里方向走的大牛,忙着洗衣的妇人们倒是笑着跟人打招呼,带着热情:“大牛,去田里啊?”

“我家忙完了,到时候来帮你搭把手。”

“大牛,你眼下还伤着呢,别下地了。真打算帮忙,就去河里摸田螺,到时候也是一盆菜。”

“…………”

听得这声声热切的带着建议带着劝说的话语,李大牛一一笑着回应多谢。

三炷香后,他便到达自家水田了,感谢忙碌的二堂兄的两位大舅子——二堂兄娶了本地媳妇,姓孙。孙家倒是和善人家,一听亲家恳求,直接派出两伺候庄稼的好手过来帮忙。

寒暄过后,李大牛默念:“插秧要求浅、直、匀、齐”。尤其要注意秧苗要直,根系粗壮、色白、弯曲而有弹性,黄根少、无黑根……”

瞧着直勾勾盯着秧苗,像是盯宝贝一样的弟弟,李三木含笑喊了一声,“叔祖母,来教教大牛怎么选秧苗。这紧张的,不敢动手了。”

左手托住一把秧苗的何桃花,听得这话倒是走到李大牛身旁,认真教导起来。

一炷香过后,李大牛左手托住秧苗,走到何桃花先前停下的地方。瞧着迎风招展的秧苗,排列有序,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一般,雄赳赳气的,还翠绿可爱,他倒是跟着笑了笑。然后弯腰,他右手缓缓捏紧成拳,比划了一下两拳的宽度。

确定好距离后,他从自己托住的秧苗中分出三四根,飞速的手指掐住秧苗根部,而后往泥土中一插。

瞬间顺着手指的力量,秧苗根部是稳稳妥妥的进入泥土中。虽然被水没住,他无法看得真切。但大牛还是手指缓缓摸了摸,确定自己插的苗很稳稳当当。

等暗中确定后,李大牛微微挺直身体,朝左右看了看。

确定自己插的这一把,也混入战士队伍中。于是他缓缓吁口气,看了眼何桃花。

何桃花也绷着脸,很肃穆的检查过后,才满意的一挑眉:“不错。”

得到笃定的回应,李大牛狠狠吁口气,弯腰忙碌:“奶,这边我来忙吧。您回去做饭。”

边说唯恐何桃花拒绝,他便垂首飞快插秧。

瞧着行动间还有些笨拙,差一把都要握拳比划一下距离,甚至还手指头指节算距离的孙子,何桃花嘴角弯弯,笑着应了一声好。

刚想把竹帽解下来给大牛带着,借此遮挡些太阳,岂料眼尖的发现李嘉兴匆匆来。

“三木。”

李三木迅速无比,抱起一把秧苗,装模作样弯腰。

李嘉兴瞧着懒货儿子,想骂却因喉咙冒烟没骂出声来。等喝了何桃花递过来的水,他才喘口气,开口:“等你娘来收拾你。孙大孙二这田还得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喊:“大牛,过来。快点,我今日去了回县城,小公子好奇问你。”

李大牛闻言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插完的秧苗。

孙大孙二见状,赶忙道:“大牛你赶紧去。到时候给咱们讲讲小公子,让我们也好跟别人吹吹牛。”

“就是。这才多少活计。我们兄弟俩干得完。”

何桃花瞧着李嘉兴一身宝贝长衫都快被汗浸透了,赶忙呼喊李大牛上来。

见状,李大牛只得依依不舍的将秧苗交给孙家两兄弟,“多谢两位哥哥。”

感谢过后,李大牛步伐快了些,上了田埂。

李嘉兴速度都有些急,催促李大牛回家,连带何桃花也回家。

祖孙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困惑。按压下不解,跟着步伐加快。将原本两炷香时间才能走到的路是硬生生一炷香就到。

一进自家院落,李大牛还没来得及打桶水煮茶,就被自己大伯一把拽进了房门。而后对方还往外瞧了又瞧,一副隔墙有耳,怕人窥伺的模样。

李大牛困惑无比。

何桃花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嘉兴啊,到底这么了?”

“国公爷失忆过。”李嘉兴反手捂着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脏,道:“派人去山东调田地契约这些文件,对比指纹。经过对比后——”

狠狠深呼吸一口气,李嘉兴一字一字,让自己尽量说的是字正腔圆:“跟有田的田契指纹,是一模一样!”

此言不亚于惊雷,直接把李大牛劈傻了。

他从出生就没经过爹,虽说可能三四岁时候盼望过。但后来,就当爹死了。

现在诈尸了?

震撼着,李大牛看向何桃花。

客观而言他对亲爹没相处过,就没什么感情。可是奶乍然听到一个孩子活着,那定然会担心另外一个……

“什么?”何桃花下意识不信:“你疯了啊?有田长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一点都不壮实啊!那国公多壮啊。”

“哎哟,三婶娘,你这观念老了。有田长得叫斯文。要不然大牛外公怎么看上的?”李嘉兴倒是不去回想自己被叫到县衙被对比结论时如何震惊,眼下他是铿锵有力毫不犹豫:“那是读书做官的斯文啊。壮,庄稼汉才要壮实。”

“你观念老了。有田打小吃不胖,就是做大官的料!”

若是其他房出息,他可能激动也会有些忐忑,但眼下是有田出息啊。

“婶娘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道理?”李嘉兴狠狠喘息一口气,目光带着炽热看向李大牛:“不过……不过鉴于国公爷失忆了,为保万无一失,锦衣卫说了还得要大牛滴血验亲!”

李大牛闻言彻底傻了:“这是不是弄错了?国公爷失忆了还能知道自己有儿子?”

“再说了听说护国公挺厉害的。若是……若是我……”李大牛含糊略过爹这个词,只道:“我记得奶想当年的时候提及过送我爹和二叔进学堂啊。结果都没读出个门道来,连当账房先生都没有。”

何桃花闻言,郑重点点头,还拿李嘉兴举例:“嘉兴,你也学堂学过的。有田还比你多读一年呢。结果你们都没文化人的脑子啊。”

李嘉兴听得这话,表情变了变:“可……可是锦衣卫,京城来的锦衣卫召我过去啊,说的是真真切切的。”

“再说了,有田不是会打猎吗?这武将跟读书郎也没多大关系。”

何桃花想想自己大着胆子瞄过一眼的国公爷,感觉自己还是没法把人那体格跟……跟失踪十年,都视作死亡的大儿子联系在一起。

不过锦衣卫调查感觉又不会出错。

何桃花缓缓看了眼依旧瘦的能看得见骨头的孙子,眼眸闪了闪,唇畔张张合合。

李大牛迎着何桃花挣扎的眼神,手指掐进掌心,借着疼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喑哑着声问,故作轻松,还现学现卖着:“大伯,这……这万一弄错了。有道是有道是一滴血十、滴、精,万一滴血验亲血割多了,我奶杀两只鸡给我都补不回来。”

“会有赔偿吧?”最后五个字,他问的极其郑重。

李嘉兴闻言如遭雷击:“这个?”

正在李嘉兴琢磨怎么回答时,屋外传来一声欢呼,“娘,这就是大哥哥的家吗?好厉害啊,有大公鸡!”

屋内三人一个激灵,互相大眼瞪小眼。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何桃花看向李嘉兴,从喉咙里逼出音来:“国公爷还有儿子?”

李嘉兴扭头看向李大牛,话音都颤:“好像……好像还有媳妇。”

李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