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摇了摇头:“不是,平日里我都是在寺前的柴屋里念经打坐,再打扫大殿,后院的师叔们只有清晨上香的时候才会露面,其余时候我从未见到过他们。”
沈离尘:“……”
这是召弟子么?这是用几本经书就雇了个保洁,不花一分钱,还是签十年长期不平等合同。
他看小沙弥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然而沈离尘知道,他不是观音菩萨,就算解释给小沙弥听,小沙弥也只会当他是骗子。
“打扫也是一种修行,能让人静下心。”小沙弥已经不止一次耐心地对香客解释,“就算是进了后院,修行真正高深的佛法,更是需要打扫来静心,我剃度的时候,师叔就说如果我能静心十年,有足够的资格,还能去打扫佛塔,见到佛宝。见佛宝一眼,胜于修行十年。”
他说得红光满面。
沈离尘想你可真是被荼毒不轻,没救了。
但不管后院有什么秘密,都需要大量银子,这么多香火钱却没有用来修葺,而这些银子究竟用在哪里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他想告辞,小沙弥又急急忙忙叫住他。
“其实……”小沙弥握紧手中的扫把,“我来找你们搭话,是因为其它事。”
沈离尘耐心道:“大师但说无妨。”
小沙弥的躲躲闪闪的目光一会看向沈离尘一会看向顾玄息,只不过顾玄息的气场叫他害怕,最后他只看着沈离尘,问:“二位施主一进寺庙我就看见了,我见二位施主关系这么好,尤其是二位施主是朋友,还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编纂百地志,就想问问……二位施主是如何维持这么好的关系?”
沈离尘眨了眨眼,“大师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难事了。”
小沙弥点了点头:“是,剃度前我在学堂念书,有位同窗好友,他聪明好学,一目十行,夫子也长夸他,还有人夸他是做官的料。但我就不行,我笨,夫子经常打我手掌心,但他从不嫌弃我。有时候他写字,我就帮他磨墨。夫子第二天要拷问功课,他就提前教我。”
“但我功课确实很差劲,后来就遇到金光寺召弟子,我娘就让我来试试,结果我真的与我佛有缘。那些时日,所有人都在恭贺我,我家里人也觉得荣耀,大摆宴席。但我那位同窗竟然有几日不理我,直到宴席那日才出面,也只是恭贺我就走了。”
“此后我虽然在金光寺修习佛法,他继续在学堂,我们也时常见面。他常常带着功课来寺里,我念经,他念书。这样子也挺好的,一晃四年过去,他要离开镇仙城参加乡试,我还为他高兴来着,他就突然不理我了。”
“这次是真的不理我了,不像我拜入金光寺那些时日,他……月余没理我了。我去找他也闭门不见。我也没办法问师叔,想回家问爹娘他们也只会让我认真修行,别想太多。”
“二位施主是如何维系的?教教我吧,我不想失去他。”
沈离尘面无表情道:“你这种情况,我最懂了。”
顾玄息奇怪地看着他,你除了我还有谁?
在小沙弥万分期待的眼神中,沈离尘道:“他不理你,你别理他,晾他几天,等他回头找你。”
小沙弥紧张道:“这……能行么?”
沈离尘点头:“准行。”
不行他就把同窗绑来,也施点幻术之类的,总之他是个言出法随的人。
与小沙弥告辞,离开金光寺之前,沈离尘强行把凤司命从梧桐树上拽下来塞怀里。
顾玄息小心道:“你……”
“我要去柳家村。”沈离尘冷冷道,“你爱去不去,跟我没关系,你也别阻止我去,我去哪儿更与你没有关系。”
顾玄息终于明白,自己试图阻止他越过铁门的行为,是踩到底线了。
沈离尘想做什么,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
谁都不行。
顾玄息暂时妥协道:“我随你去。”
沈离尘看出他的敷衍,冷哼一声,御剑朝城外飞去。
在沈离尘的印象里,村庄就像他被烧毁的家一样,没想到柳家村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甚至在看见的时候,他的眼神也亮了。
镇仙城靠海,但又不完全靠海。
而柳家村竟然在山与海之间,一半屋子在海边,一半打着结实的圆木桩坐落于在海上,上山的猎户和进海打鱼的渔民各自忙碌,村边农田种着金黄小麦和时令蔬菜,村里则围起围栏饲养鸡鸭猪等禽类。
独立于镇仙城之外,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生态圈。
但沈离尘的注意力却不在柳家村上,他看向海边。
顾玄息如果没有这个村庄,这片土地像极了他在沈离尘的灵海看见的那一幕。
沈离尘叹道:“从海里逃生后,我就想来这样的地方定居,住到老死。只是没想到被锁魂链和弟弟耽搁了。”
“所以如果你真的定居下来。”顾玄息真的要压不住怒火了,“就不会到处走,也不会误打误撞走到我面前。我这辈子真的与你无缘了。”
沈离尘也在发火。
魔尊唯我独尊,沈离尘又倔强。
谁都踩到了对方的底线。
谁都不让着谁。
沈离尘找地方落下,若无其事地走向柳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