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家人一时哑口无言的时候,周霜儿l用凄凉哀婉以及沙哑的嗓音问:“是啊,爹,娘,奶奶,如果哥哥是清白的,叫他出来见一见又何妨,如果是,不止周家连全城的百姓都有危险,爹为了全城百姓,想必不会拒绝。”
沈离尘道:“大小姐说得对,知府大人能为了全城百姓大义灭亲,只是让少爷出来相见而已,想必是不会拒绝的。”
周老太太这下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沉下脸来怒道:“仙长这是宁肯相信这个吃人的孽障,也不相信我孙儿l了,既然如此,来人送客!”
沈离尘挑眉,把无辜的样子和语气发挥得淋漓尽致:“老太太这是说什么话,我只是想问少爷当夜究竟看见了什么,仅此而已。”
这下周家所有的蛮横和无理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没用。
但周老太太比谁都强横,毕竟她才是周长老的亲闺女,每次周长老回来也都是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论宠爱,哪怕是小孙子都比不上。
她伸出手指着沈离尘等人,尖锐的声音简直要刺破耳膜:“岂有此理!我告诉你们,凌阳宗的弟子明早就到,到时候他们要见我孙儿l,我一百个答应,至于你们痴心妄想!到时候我不仅要把这个吃人的孽障交给他们,还要他们为我为周府主持公道,教训你们这群仗着是修士就为非作歹欺负百姓的败类!”
她这一说,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修士们去哪里不说毕恭毕敬,但都是笑脸相迎,彼此尊重,几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他们斩妖除魔,要揪出真正吃人的犯人,是为百姓除害,现在还要被倒打一耙!
杨师姐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就要上前理论。
沈离尘伸手挡在她面前,他看着周老太太等人,忽的一笑,问:“你们当真要把这件案子交给凌阳宗?”
周老太太趾高气昂:“当然,我爹正是凌阳宗长老,对凌阳宗我再信任不过,他们不像你们是非不分,绝对不会袒护真正的凶手,而去怀疑我无辜的孙儿l!”
甚至连周夫人都急到发怒:“如果不是你们欺人太甚,把我们逼到这种境地,何至于此!”
而周霜儿l也紧张得攥紧拳头,食指指甲更是深深嵌进稚嫩的掌心中,她孤注一掷地选择去相信这位刚认识的修士,拼上这条命,心甘情愿承认弑亲的罪名,就是为了洗刷冤屈,哪怕是死了,只要清清白白地死也值了。
可现在,她的爹娘和奶奶却把哥哥保护得滴水不漏,而她呢?在爹娘和奶奶的眼里,只恨她为什么不早点死,反而连累他们。
想着,就这样背负一切罪名地死去让她再次流出滚烫而晶莹的泪水,滑过肌肤的时候,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
就在这时,沈离尘用一种无情的冰冷口吻道:“凌阳宗算什么东西,你们难道不知道凌阳宗在华清宗面前,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他这一开口,明明是酷暑的夜,然而整个院子却像是被冰
封了般,周家人都打着寒颤,甚至几个胆小的都开始哆嗦起来。
周老太太吃的延年益寿的丹药不少,身子骨和二十来岁的壮年小伙子一般硬朗,她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只不过她显然没想到竟然要受到这般屈辱,愤怒之下,手中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敲:“你简直放肆!”
然而这一下,别说沈离尘了,就算是身后一群第一次接任务的年轻弟子都能解。
一个凡人用法宝,能发挥多少威力。
周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平时用这招,哪个不得当场跪地求饶?就算是二三品的大官,都躲不过!
沈离尘幽幽道:“老太太,凌阳宗的宗主才死,周长老没了靠山,我还以为他会叫你们低调点。”
周知府惶恐不安地看了老太太一见,见后者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万般无奈道:“好!既然诸位仙长想见,见了便是!来人,请少爷出来。”
等周天胜来的功夫,沈离尘给顾玄息传音。
“我觉得你有心事。”
顾玄息第一次在灵海里听见沈离尘的声音,与他平时说话时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有点软乎,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仿佛吹在他心口,像一只小银锤慢吞吞敲打着心底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上止不住浮现出微妙的笑容,传音道:“你看别人不看我,我怎么可能没心事。”
沈离尘又不想搭理他了。
顾玄息戏谑道:“你竟然连我有心事都能看出来,什么时候这么心疼我了。”
沈离尘更不想搭理他了,然而顾玄息的修为太高,他不想听都不行。
顾玄息不敢逼得太过分,就正色道:“我在想这个周少爷,他的症状是和血咒有点像。”
沈离尘道:“只要见了面,是不是血咒就知道了。”
中了血咒的人会变成尸体的样子,尸斑,异常惨白的脸色,腐臭味,以及冰冷的皮肤,这些掩都掩不住。
又想起什么,沈离尘继续问:“我以为你会立刻出手把那个周少爷捉来。”
毕竟在凌阳宗,顾玄息雷厉风行的强硬手段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但凡涉及血咒,宁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顾玄息淡淡道:“在凌阳宗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如果周少爷真的是我想的那样,还是别打草惊蛇的好。”
沈离尘道:“我也有个想法,不一定对,你想不想听。”
“你说,在凌阳宗的时候,那么多线索都是想发现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出错。”
沈离尘被他吹捧得心里痒痒的,一时竟有些难为情:“在凌阳宗,仓韦他们试图用火丹掩盖中了血咒的症状,显然没有成功,丹枫吃了之后,当晚就出现死尸的症状。而这位周少爷吃人是在前天夜里,足足两天两夜,会不会……这次成功了?”
“嗯,继续说。”
“还有啊,仓韦和嵇长老是为大巫试药,而周家恐怕也是在给大巫试药。大巫应该想要一种中了之后却看不出来症状的血咒,这样
就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给谁下了血咒。当然了,我只是猜猜,也许不是这样。因为这个周天胜大概是个凡人,为何给他下血咒,是不是另有隐情。”
顾玄息道:“周府是可疑,但我观察这么久,没有任何异样。接下来你不用拖着他们,等那个少爷出来,一看便知。”
然而家仆前去请少爷……未免也太久了吧。
杨师姐因为刚才被羞辱,此刻一点好脸色也不给:“周府也不算大,请少爷出来要用这么久吗?还是说你们少爷其实是女儿l身,要梳妆打扮一番?”
周夫人气得脸色通红:“你一个女儿l家,竟然敢说这种话,真是不知检点!”
杨师姐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刻,一道杀气腾腾的剑意从天而降,笔直地劈在沈离尘面前!
剑意落地的刹那,卷起犀利的狂风,吹得人暴露在外的皮肤生疼,紧接着风猛地向四面八方刮去,周府等人一点也不受影响,但其他人和物却要遭殃了!
这一路过去,花盆砰地炸开,湿润的泥土俨然夺命暗器四散,脚下的青石砖以及四周墙面布满了腕口粗的蜿蜒裂纹,房顶的瓦片更是片片碎成齑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仿佛让人插翅难逃的网,就算是均匀撒在地上,那些没有散去的灵气依旧在虎视眈眈地威胁着他们,随时都可以把他们牢牢包围在其中,一点点收紧,直到割裂皮肤,勒断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
全是杀意!
一位弟子看呆了:“……这就是化神期?”
沈离尘也感叹,他虽然也是化神期,但境界不稳,远远比不上这位周长老。
只不过周长老并不能随随便便杀人,更何况还是这群华清宗的弟子,他这一招剑意,只是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吓唬他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