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昀苍依旧平静无波。
但沈离尘却看见顾玄息攥紧了拳头,没有任何人能在面临即将发现父母死亡的真相时还能保持平静。
“黑云玉蓉膏你还有多少。”沈离尘开口打破满室的惨叫声。
顾玄息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不清楚,但应该不少。库房是顾火在管,具体数量要问他。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这下连净昀苍也转过头,眼底也有一些疑惑。
沈离尘说这句话时还是他平常的口吻:
“他不招,肯定是因为打得不够,还不够疼。”
然后他口吻冷得像是换了一个人:“那就照死里打,快死的时候就喂黑云玉蓉膏,我上次用很快就恢复了,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然后等他恢复,继续照死里打,比如说让他看着自己的肋骨被一根根抽调,让火蚁一点点把他啃了……反正能拷打多少回,看你手中黑云玉蓉膏的量。”
四周立刻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仿佛连拷打和惨叫声也听不见了。
沈离尘像是没发现,继续道:“你是魔尊,就算黑云玉蓉膏不多,但对你而言,配一些也不是难事。”
顾玄息盯着他看了很久,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种无法表述的伤感,半晌他才道:“我去吩咐。”
沈离尘也懒得听无聊的惨叫声,走出洞府,在不远处的湖边坐下。
不得不说,凌阳宗虽然乌烟瘴气,但风景优雅,山水相间,比几l乎只有山的华清宗秀丽多了。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
净昀苍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来。
沈离尘懒得转头:“我在怎么样?”
净昀苍的语气没有起伏:“冷酷,无情,不对……不是第一次,你选择消失时,才是第一次。”
沈离尘认真道:“我本来就是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沈离尘,以前的沈离尘都是他装出来的,走剧情嘛,总不能ooc。
而他现在是做自己。
净昀苍却沉声道:“不是,是你过得不好。”
如果沈离尘过得足够好,不会变成这样。
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沈离尘,必定是经过无数磨难,才被磨去纯真温柔的本质。
“我过得很好。”沈离尘摇头道,“其实我就是这样,你不用为我找什么借口,而且我这算什么,你哪来的资格指责我冷酷无情?”
他转头看向净昀苍,竟然觉得好笑:“这三年里,我曾经路过华清宗,听人议论过。你怎么对凌云鹤的?不想活的人可以自尽,但他恐怕连死的机会都没有。你喜欢他的时候喜欢到如痴如狂,可一旦不喜欢了,却用最残酷的手段待他。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净昀苍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立刻道:“自然不会。”
沈离尘继续反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凌云鹤一样欺骗了你呢?”
净昀苍目沉如水,沉默了。
但他必然会。
沈离尘只会活得连凌云鹤都不如。
沈离尘道:“你不说,但你以为你喜欢凌云鹤的时候,对我的态度足够说明你的答案是什么。一个徒弟至珍至宝的时候,另一个徒弟可以猪狗不如。而每当看见你,我都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步凌云鹤的后路。”
他突然有些难过:“你每一天都在让我害怕。”
要离得很远很远,远到就算被发现欺骗也要追不到他为止。
所以他太想知道火丹能瞒过二位尊上是因为什么。
净昀苍只觉得天塌了。
在石洞里沈离尘说那些残忍的话时是如此冷漠,有那么一会儿,净昀苍想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冷。
而他这个师尊不仅没教过沈离尘一天,反而让沈离尘学会了他的冷血无情。
有魔将走上前:“尊上,沈公子,我们尊上有发现,请二位前去。”
石室里,拷问竟然停了下来,顾玄息双臂环抱,眉头拧出浅浅的纹。
而嵇长老身上的铁链已经被解开,此刻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地趴在地上,他背后的衣服被撕烂,脊椎骨位置的皮肤上正好刻着一个纹路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咒文。
而刚才拷问的时候,嵇长老被墙上的铁链困住,谁都看不见背后。这次照死拷问,正好解开锁链,这才看见。
“誓言咒。”净昀苍道,“难怪不说。”
沈离尘一头雾水:“什么?”
顾玄息道:“用某些特定的东西发誓,一旦说出来,他会立刻死,恐怕他正是以血咒起誓。这也是禁术,你不了解很正常。”
沈离尘并没有被安慰到,他头皮发麻道:“这个咒让我不舒服,能解吗?”
顾玄息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禁咒之所以被称为禁咒,正是因为无解,还是说你见过能解的禁咒?”
沈离尘摇头:“知道你见多识广了,我一个禁咒都没见过。”
顾玄息道:“既然如此,杀了吧,再另寻办法。查他生前的蛛丝马迹,看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往外走的时候,沈离尘问:“仓韦那边呢?”
顾玄息嘲讽道:“正盯着呢,不过他既然联系不这个姓嵇的,估计明白已经东窗事发,正考虑要不要自尽。”
沈离尘也怀疑如果仓韦是帮凶,几l乎可以肯定他身上也有誓言咒。
那确实什么都问不出来,线索到这里也会断得一干二净。
但他真心希望还能找出线索。
晚上沈离尘去江邵的弟子院睡,凌阳宗一座弟子院有六个房间,江邵的那座只住了三个人,另有三间房一直空着。
顾玄息倒是让他回城里的府邸睡,被他拒绝了,他想第一时间知道线索。
但他想的不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强行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就为了告诉他线索。
月上枝梢,顾玄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沈离尘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整个过程他的眼神也一直黏糊着。
这时候的沈离尘连嗓音都软软的,仿佛能挤出水来:“拷问得怎么样?”
顾玄息道:“誓言咒,没审,直接杀了。”
沈离尘顿时清醒了八成,“那这样,是不是线索都断了?”
顾玄息却没有遗憾,而是瞳孔微微压紧:“看起来是,但我一定能查到。”
沈离尘顿了顿:“我相信你一定能。”
顾玄息冲他一笑:“借你吉言。”
沈离尘想回去继续睡觉,但顾玄息特地来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们却只说了这几l句话,隔了那么多年终于查到一点关于爹娘之死的真相,却这么断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顾玄息问:“扶摇大比结束了,血咒的事也中断,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沈离尘道:“先找我弟弟吧。”
顾玄息迫不及待追问:“找到之后呢?”
沈离尘迟疑了,故意侧头躲避他炙热的目光:“这个没想好,到时候再看吧。”
顾玄息盯着他的脸:“你想离开,就像你当年离开那样,总之你不想回去。所以你才想和丹枫比试,就为了查火丹是怎么瞒过我。”
沈离尘知道这件事是他不小心说漏嘴,他还以为当时顾玄息和净昀苍没有说什么,就是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等他。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不是啊,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毕竟我以为……不是,是三界所有人都以为二位尊上无所不能。”
“对于三界而言,我们只是执掌三界。真正拥有三界的是神,等我们的修为到达极限,便飞升成神,但现在我们还没那么大本事。”顾玄息解释,“我飞升坐上魔尊之位的时候,曾见过他们,”
沈离尘懂了,这不就是皇帝和玉皇大帝的关系吗,“他们?”
顾玄息道:“两位神祇,一位姓温一位姓白,传授了我一些东西,然后我就再也未见过他们。现在,继续说你找到之后要去哪里。”
沈离尘:“……”
怎么还惦记这件事。
“我真的没想好。”
顾玄息缓缓道:“我告诉你火丹能瞒过我的原因。”
沈离尘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顾玄息笑道:“那是至高神用来约束我们的东西,为了防止执掌者亲手毁了三界,这不是曾经只差一点就毁了吗。能躲过我们眼的东西不止火丹,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看透神祇的法术,嗯?”
沈离尘从他的笑容和语气里读出了浓浓的嘲讽,他只想掀起石桌冲这张脸砸下去!狠狠地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