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巷子深处的小窝里,你才如获珍宝地舔舐齿缝间的血丝,浓缩香味在舌尖炸开。你呜呜呜地快乐打着滚,好甜,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身体忽地一轻,阴影覆盖,是谁将你从小窝里揪了出来。你恐惧地扑腾着四肢,撇头只见陶德神父线条锋利收紧的下颔。

他单手擒着你后颈,单手搭在墙上,一边嘴唇斜斜牵起,带动衔在唇间的烟呵吐出一片如云似霭的薄雾,笑声轻快又笃定。瞧,被我捉住了,小贼。

-02-

你是吸血鬼还是食尸鬼之类的玩意儿吗?神父问。

呜。你说。

想吃我?神父问。

呜呜。你说。

伤害过别人吗?神父问。

呜呜呜。你说。

好吧,我毕竟是个神父,只能将你封印或者驱除了。神父故作叹息,拿起银白十字架和削尖木桩。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胆怯地蜷缩着摇头。

你不记得自己诞生何处以及活了多久,但你从未狩猎过活人。你一直都那么小,凶猛的非洲狮在幼崽时期面对健壮羚羊,也只有被后蹄踢穿腹部的下场。最早你被钉穿四肢与心脏封死在棺材里,棺板腐朽风化暴露出地表,你才爬出土壤;后来你被投入熔银沸腾的大锅,血肉骨骼不断被熬煮绵烂又恢复愈合,几十天后锅炉都破损,你趁机从洞口溜走;你还曾被水泥浇筑扔进大海,千米水压与海盐腐蚀日积月累剥去水泥外壳,海水将你和鲸鱼尸体一同送往海岸,身着麻缕斗笠的东洋渔民惊呼你为海女。后来你跟随开辟新航线的船队远渡太平洋,来到丰饶崭新的美洲大陆,脑中已经建立起“招惹人类”与“遭受折磨”的等式,所以你小心隐藏特征,只悄悄去墓地和医院停尸间刨取觅食。腐败人肉嚼起来像蜡灰和木屑的混合物,病死之人身上的畸变处仿佛被不同调料酸水腌渍过,流堕的死胎生嫩腥膻,已经是你能得到最好的食物。

在陶德神父之前,你从未遇到闻起来如此鲜甜可口的人类。

留下我吧。你趴在神父膝盖上发出很可怜的哼唧声,用眼睛乞求。

得了吧。陶德神父拧眉作出凶巴巴的神情。教堂里养只吸血鬼,像什么样子。

我才不是吸血鬼呢!你爬起来一口叼住他胸前晃荡的十字架,锋利鲨鱼齿上下一合咬弯了架身。阳光,银器,圣水,大蒜和木桩都对你没用。你哼哼唧唧地蹭他,揉皱平整的黑袍,像只碰瓷人类的猫咪幼崽。我很乖的,还很灵活,速度很快,能爬上很高的地方,可以帮你干杂活,跑腿,接待信众,平常也不需要吃给饭,只用喂一点点……

喂一点什么?把我自己给你当口粮是吧。陶德神父撑着膝盖,单手掰直十字架,有些好笑地说。

一点点就可以。你小声哼哼。

留下你也不是不行。神父用手掌揉你乱糟糟干枯枯的头发,稍微抬起眼角,跟你约法三章。在外面表现得正常一点,不许伤人,手脚勤快些帮我干活。至于喂你吃什么东西,表现得好再说。

其实你早就嗅到了神父妥协的气息,人类心情变化的荷尔蒙波动,肉质血液的健康甘甜程度,乃至体内一粒微小的癌变细胞,在你嗅觉系统中都好似曲谱般鲜明直白。他正式首肯那刻,你还是快乐得像只忽闪翅膀的鸟,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乱蹭,鼻尖擦过搏动着血液腥甜的颈部动脉,哼唧着在下巴上又亲又啃,胡茬根部扎得嘴唇痒痒,本能咬下时被手掌卡住了颚。

陶德神父敲敲你的脑壳,受不了地撇过脸,抱怨你是个就会撒娇卖乖的狡猾小鬼。

独来独往的陶德神父由此多了一条小尾巴,当晚他还拎着你把你洗涮干净。木质浴桶里的热水刚刚涨破表面张力,一团团雪白泡沫聚集成连片岛屿,你团在里面,脸颊被热气蒸得醺红,用手捧起泡沫吹进空中。

神父在你头顶放了只橡皮小黄鸭,两只袖子都挽起露出精壮小臂,舀水浸透你干枯脏黏的发丝,再淋上洗发露,粗糙带茧的指头梳理开纠缠打结的每一处。搓洗的时候你不停地动来动去,趁他按下时一口啃住他的小臂,他干脆借此固定住你,拿起毛巾一通搓刷。

洗净后,他双手穿过你的腋下,将你从桶中拎出,展开浴巾整个包裹住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