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舰外,宋尧开口轻声道:“他只是……”
飞行舰之中的赵梦琪和林让以及天台之上的保安都屏息而待,似乎在等待此人开口,继续说完他想要说的话。
“他只是太害怕了。”如清泉般的声音缓缓流过,不落一丝痕迹。
宋尧单膝跪在地面上,望着眼前挣扎着想要站起的王昊道:“现在可以说了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昊一怔,眉毛上扬并拉直摆正,双眼睁大,眼角竟有泪水滑落。他的嘴巴微微张大,双唇颤抖,“我想见……”
他突然顿住,吞了吞口水:“我想见孙诚。”
孙诚!
飞行舰之中的人均为之一震,眼前的绑匪竟然想要见校园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孙诚!
李非决在片刻的怔愣后令飞行舰缓慢下降,直至与宋尧所处的位置齐平。飞行舰的门缓缓打开,赵梦琪便立刻离开飞行舰与天台上的保安进行交涉。
李非决走到飞行舰门口,静静地望着宋尧。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忽然发现,念出宋尧的名字竟然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情。
李非决对自己一时的缄默感到异常讶异,他想,或许是刚刚的那场梦让他暂时还处于幻象之中,亦或是长时间处于凶手的潜意识之中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半晌,李非决开口道:“宋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些许的不确定性,眼前的人仿佛和记忆之中的某个身影重叠,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宋尧站起身来,转过头定定地望向李非决,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他的意图。月光下,脖颈间凝固的血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似有淡淡荧光在其上流转。
李非决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开口问道:“六一那天,你给孩子们发糖,在看到童童的手后就不愿意把糖果发给她,还让她在放学后到你的办公室找你,”李非决追问道,“你在她的手上看到了什么?”
宋尧平静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李非决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据学生反应,你似是常常看到一些很可怕的东西。”
宋尧望向他,双眸仿佛沉在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之中,安静却暗藏汹涌:“警官先生,你觉得孩子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
李非决还没有回答,就被一旁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的林让抢答:“孩子?当然是白纸一张,干净而单纯。”
宋尧转移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玄月,月色映在他的眸中,仿佛湖中缀着的碎裂星光:“白纸?大概只有婴儿才会如此吧。”
宋尧顿了顿,接着道:“自面部肌肉发育完全后,婴儿就会对周围所有人微笑。但随之长大,他们就会因陌生人的冷漠而收敛笑容,不再对每一个人表达善意。”
他的声音极其淡漠,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李非决笑了笑:“刻板效应太重可不好。”
宋尧望向李非决,一双黑沉的、难以望到边际的双眼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别人难以触及的过往。
他没有在意李非决的话语,继续道:“我倒觉得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的群体,他们很明白,要用不同的方式应对不同的群体,用单纯的外在来掩盖饱含恶意的举动。”
“宋先生,您是童年时遭受过同龄人的欺凌吗?”李非决望着他,仿佛可以透过他的身体望见他的灵魂一般:“陷在过去痛苦的记忆里最终只会坠入深渊。”
宋尧一愣,半晌后神色才变得自然起来,李非决的身影在他的双眸中渐渐有了影子。宋尧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警官先生有没有听过破窗效应?”
宋尧似是并不想知道李非决的答案,自顾自地说道:“任何坏事,如果在开始时没有被阻止,形成风气后,就改不掉了。”
他低下头:“学生们口耳相传我某时某刻的走神,就像破窗效应一样,最终会演变为某个无法收场的谣言。但他们很快就会将责任分散,身上将不会再有任何的负罪痕迹。久而久之,我便找不到一开始说这个谎言的人了。”
谣言会因为多次转述变成“事实”,传递谣言的人越来越多,就无法找到最初传谣之人。
林让无奈地吐槽道:“老大,你们刚见面就用专业知识来‘斗法’啊?干嘛要把一个简单的问题说得这么复杂?听得头疼。”
李非决走下飞行舰的舷梯,饶有兴趣地望向宋尧:“既然宋先生这般了解心理学和孩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聊一聊?”
宋尧认真道:“我并不习惯与陌生人打交道。”
李非决点了点头:“行,”就在旁人以为他要放弃时,他又开口道,“那我便以高级警官的名义邀请你与我一起喝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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