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跪在一颗悬浮的圆石之前。圆石之后是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披散着卷发的女人。女人的心脏处发着光。
真是粗糙的表现手法。
她转到柱子的前面,发现是差不多的场景,另一侧居然也一样。
背面则只有抽象的图纹,并没有画。
她走到这条路对面的柱子那儿去查看,发现这边的图画与刚才的是对称的。
下一根柱子上,跪着的人中站起来了一个,走到了悬空的石头前,伸出了自己的手。高台上原本端坐的女子此刻一只手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这时才发现这些人头上都飘着小字。这字形看着熟悉,但她却一时认不出来是什么。大约是宗教等庄肃场合的专用字体。
虽说不知道这些文字的含义,但是森野可以辨别得出来,跪着的人头上的字是同一个词,站在圆石前的和坐在高台上的女人头上,又是另外两个不同的词。
也就是说,与其说可能是名字,更可能是对身份的指代吧。
意识到这柱子上的画可能隐含着一些值得研究的信息,籁决定把这里的画拓印下来。
继续往下走,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站立在圆石前的人,手中多了一颗星星。他捧着这颗星星,做出了大笑的表情。女子则恢复了端坐的模样。
接下来的两根柱子的画面都表达了类似的含义,只是有的人得到星星大,有的小,有的多,有的少。
这个在叙述时间上接续的序列的终结,是一群拿着星星的人鱼贯走出一扇门的情景。柱子上的场景被一分为二,右边是门内,左边是门外。
大略的看过去,左右两边的人群,在数量和形态上并不是平移或是对称的。只是眼下没时间细看,她只得先把拓印的工作完成了。
这个序列结束后,就没有明显属于一个时间序列的场景了。每幅画似乎都只说明一件事。
一副是原先独自坐在高台上的女人变作了双膝跪地的姿势,双手高举着一个婴孩。她头上的文字和胸前的光芒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
另一幅中的女人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是手里举着的是一团光,那团光的形状和她胸口上的黑影一模一样。但在这幅画上完全就没有文字了。
籁将柱子上的画面用拓印术一一保存进了特制的卷轴里。
就这样移动到了大门前。
门没有明显的机关,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她轻轻一碰,这扇足有好几层楼高的门就向两边敞开了。
她先是走进了一个空旷的圆顶的房间中。整间房像是位于淡蓝色的磨砂水晶球里,头顶的天花板与周遭的墙圆滑的融为了一体。只有地上雪白一片。
比起适才的湖上长廊,这厅子才是真正的空无一物。
她仰头看去,发现半透明的天花板中央有一处极为明亮的所在,光芒清冷而高远。伴随着她的凝望,一阵空灵而悠扬的歌声由远及近。
一个女声吟唱着:
“凡人啊,将尔之存在让渡于吾,抛却姓与名的桎梏,
吾将赐予你时间,记忆,与肥沃的尘土,
凡人啊,若汝背弃此盟约,
一切将复归于虚无。“
旋律的背景隐有铃音,她环视四周,寻找铃音传来的方向,果然见到一串淡金色的影子在水晶壁后面游动着。她不由得追随这影子开始挪动着脚步,但铃音运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奔跑起来,脚下圆形的白色空间在追逐中像是松开了什么束缚一般,逐渐被拉伸成了一条线。
周围的空旷被寂静的黑暗取代了,唯一的光便是线的终结处,那极为明亮的所在。籁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向上飘起,而飞跑在那条线上的,是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陈旧的回忆,由一幅一幅泛黄的画面连缀起来,在叮叮当当的声响中,顺着这条被松开的空间的线流淌进了她的脑海里。她目睹了从前的,永远被留在这里的,那些守护者们生前最后的画面。男人或者女人,或是在漫长的等待里风化,或是在交还森守之后,感受自己一寸一寸成为了寂静世界的一部分。
在河流的终末,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的面容。
赋予了她身份与姓名的男人,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他是神树死亡前,最后一任的司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