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说,尽头太长。”我偏头看他,指腹摩挲着他生了些胡渣的下巴。
“当你在我身边时,我只会嫌它太短,并且我坚信…”他说,“唯爱永恒。”
我愣住了,德拉科认真的脸和数年前他昂着下巴接受我的表白时重叠了,如同某种不入流的蒙太奇手法,那时的他面上虽然装得勉强,但语气却是认真极了,似乎那如果是玩笑话的话,他下一秒就会用绝交来威胁我。
他握住我的手,一如往昔。
在那之后,由于我并不想呆在马尔福庄园太长的时间,所以德拉科几乎是半住在我家了,他家虽然在魔法部失了地位,但仍有许多产业和土地需要管理,他大多数时候都靠猫头鹰送出方案,偶尔有需要会面的时候他就回到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还留了些年幼时的劣根性,但锋芒还是收了许多,偶尔看他生气的样子,倒也不失为我的一种恶趣味,既然我连傲气小猫的毛都抚得平,那大猫就更不在话下了,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相处得很融洽,平和得甚至让我产生了我们已婚多年的错觉。
但如果梅林能够让时间倒流的话,我多希望那天不要到来。
我一回家就发现德拉科的情绪异常高涨,起初我还以为是因为他支持的魁地奇球队获得了胜利,但当他神神秘秘地把一个小盒子拿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眼看着他的膝盖即将碰到地面,我慌忙出声阻止,“德拉科!起来!”
我尖锐的声音似乎也吓到了德拉科,他面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眼神似乎是在问我为什么。
“不可以,德拉科,这件事绝对不可能,那枚戒指…你应该留给别人。”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慢又沉,过肺时燎起灼灼的疼。
“可我只想给你,我只想要你,你不相信我吗?”德拉科离我只有一臂之离,他的悲伤似乎化作实质将我笼罩。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我爱你,这是不可否认的,我也愿意一辈子与你相伴,但我们不能摆在明面上,你明白吗?”我说,“起码这是留给我家族最后的脸面,德拉科,我背叛了我的父亲,至少他要在众人面前清清白白。”
“那我呢?”德拉科靠在椅背上,双臂无力地垂着。
“我会陪你的,你说过的,直至尽头,唯爱永恒”我捧起德拉科的手,把他的五指收拢,将戒指盒握住,“但这东西要了我的命。”
“我明白了。”他的唇齿之间有绝望的味道。
那日夜晚,德拉科趁我睡着回到了马尔福庄园,带走了他留下的一切痕迹,我起初以为他是赌气,可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就看见预言家日报上刊登了马尔福与格林格拉斯订婚的消息,二人登对的照片格外刺眼,我在看了许多遍后,把报纸扔进了壁炉里。
我没想到我们中是德拉科先投了降,我将满杯的威士忌用力掷在地上,茶褐色酒液溅了我一身,但极易挥发的酒精还是钻进了鼻孔,于是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颤抖着喝下,我前襟上分不清哪些是酒渍,哪些是泪渍。
上次就是喝醉后遇到了德拉科,那么这次也请你来我的梦里好不好?
但这没什么用,我在厨房醒来,嘴里满是呕吐物的味道,我的房子就像埋葬我的坟墓,我用用过的羊皮纸擦去手上凝固的血迹,饮尽瓶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当世界旋转时,我蓦然想起十五岁的时候,霍格沃茨列车启动,轰鸣声敲击着脆弱的耳膜,我和德拉科在车厢里交换了我们彼此的初吻,我感觉我的思绪像榨汁机里发霉的烂番茄,红得像果实里流出的鲜血,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几乎与神贴面,祈求解脱。
在第二天我就去圣芒戈辞了职,我给德拉科留了一封信,只有简短几行。
「借此机会旅行一番,勿念,吾爱珍重。」
它被我放在客厅,如果德拉科来这,他就会看到,如果他不来,那就让它腐烂好了。
在极北之境的一艘轮渡上,我裹着斗篷眺望远处落日的余晖,几日过后,船靠了岸,这是一座边陲小岛,冰雪覆盖了视野,反射出的白光足以将黑夜照亮。
镇上人很稀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小旅馆,我一口气定了一个月的房,店家听后赶忙殷勤地接过我的行李,笑吟吟地给我介绍在这值得一看的风光。
第二天,我在酒罐里注满了暖身用的伏特加,准备前往一处可以见到剔透蓝冰的湖泊。
早晨还有些冰雾,店家叮嘱我不要独自前往,我笑着说没事,毕竟我口袋里的魔杖也不是什么摆设,但雾的确是有些大了,我便向店家讨了一把小凳,坐在门口发呆。
突然,缭绕雾气中晕出抹金色,像浸在水汽中的透亮宝石,然后那身形突然变明晰了,变成我所熟悉的一张脸。
“德拉科?”我不解地问,“你不是和格林格拉斯订婚了吗?”
“那是我父亲强行刊登的,我很伤心你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来找我,而是一个人偷偷跑走。”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嘶哑。
“抱歉,我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到头来,投降的原来是我。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不需要你同我结婚,我们就这样私奔吧。”德拉科双目含笑地说。
我听到了我脑海中弦断的声音,雾气悉数散去,与天同色的远方以德拉科为中心徐徐展开,他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亮色,也是我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握住他的手,填满每个缝隙,试图把爱意密封溺毙在其中。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