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门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把他风雪里拉到温暖的室内,他已经长得比你要高一个头了,青春期的男孩可真是,稍微一不看着,就像树苗一样往上蹿。
“圣诞快乐,汤姆。”
他的眸光在听到「汤姆」二字的时候微微泛红,但又迅速如潮水般褪去,仿佛是你的错觉。
你本想留他下来吃晚餐的,可里德尔小坐了一会后就起身告辞,他说他还到城市的另一边有事要办。
“老师,你会支持我吗?”在临走之前,里德尔站在玄关处问你。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就像是即将要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场豪赌上。
十几岁的男孩能干什么事呢?总不会是草菅人命吧。
“我会支持你的,对了,汤姆,你申请大学了吗?”
“我想…我要做的事比大学要伟大得多。”里德尔浮出一个诡谲的笑容,说完这话后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明明还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问他。
你落寞地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时间匆匆而过,最近伦敦有些不太平,你展开日报,喝一杯咖啡的功夫就看到了数个神秘死亡的新闻,警方对此毫无头绪。
“我的税金就用来养这群废物了吗?”你不满地指责着,把空的咖啡杯放回桌上,裹紧大衣,汇入人群之中。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你和里德尔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总是会问你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就像十二点钟声敲响,仙度瑞拉就会失去她的晚礼服。
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你和你的父亲一起给她准备了个大惊喜,她和年轻时一样,喜欢红透的鲜花和漂亮的长裙,于是你特意挑了郁金香和店员推荐的卡罗拉,包成层层叠叠的一束,小巧地靠在你的臂弯。
到家时,你听到里面有愉悦的聊天声,你打开门看到里德尔和你的父母在客厅相谈甚欢,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了,不仅体面,而且温和有礼。
“汤姆?”你的声音因为惊喜被扭曲成了奇怪的音调。
“老师,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里德尔还未起身,你就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事实证明,只要里德尔想,他可以赢得任何人的欢心,哪怕是面对着年龄差距如海沟且下午才互通姓名的你父母,他也游刃有余,哄得两人笑声不断。
里德尔难得留下来用了晚餐,打算给你父母留点二人空间的你带着里德尔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公园。
“汤姆,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我在一家卖着奇怪小玩意的店里打工。”
“店员?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伟大的事。”你惊愕地抬头看他。
“当然不是,那里有我要的资料罢了。”里德尔一边说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块东西递给你。
那是一块琥珀,颜色像流动的枫糖浆,清透无比,里面则是一张纸片,正是以前你在里德尔读书笔记上写的那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你仔细端详后面带不解地抬头。
“老师,我想让你替我保管这个,你知道的,它对我很特别。”里德尔说着,指了指他的心口,“是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的一部分。”
你听后,郑重其事地把琥珀放进口袋里。
“老师,我想再回去给普塞先生和夫人道别。”
你心里对里德尔的体贴周到颇感欣慰,便带着他再次回到了你家里。
“老师,我记得你说过你会一直支持我。”
“你希望我所愿皆可得。”
“这就是我想要的。”
一束绿光以惊人的速度从你的耳边擦过,然后没入你父母的胸膛,力道之大让二人都砸到墙上,眼睛一翻便没了呼吸。
这一切发生之快,你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所以你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口袋里正在发烫的琥珀。
是有人袭击吗?像报纸上说的那样,是…汤姆干的…?
“汤…”你还未说完就被里德尔捂住了嘴巴,他的脸挨得极近,你稍稍偏头就能看到他脸上恶魔般的笑容。
“别叫我那个名字,老师。”
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手,然后踉跄着飞扑到你父母的尸体旁,悲伤的情绪都来不及酝酿,徒留绝望的嘶吼。
里德尔一步一步朝你走来,脚底踩着炼狱,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棍状物,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红光,五官像融化的蜡,让人徒生出恐怖谷效应来。
“你是谁?汤姆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是你的学生,他不过是披着汤姆皮囊的恶魔罢了。
“老师,一直都是我啊,从未变过,我只是按你所言,追寻自己的幸福而已,现在我找到了。”
里德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你,那根棍子的一段对准了你的眉心,随着他口中奇怪的话,你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卧室,完完全全复制了你房间的装潢,所以你恍惚间以为昨晚发生的是个梦,只是你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琥珀却在提醒着你,一切都是真的。
那块琥珀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包裹住了贴近你皮肤的那层,即使如此你还是感觉到它过高的温度。
你掀开被子,还没走两步就腿软地跌落到地上,大概是因为这响动的缘故,有人正在开门。
“老师,早上好。”里德尔如沐春风般笑着,把你扶回床上,他身后跟着的女人皱着眉,表情古怪的看向你。
“麻瓜?”她惊呼出声,“主人,让我来替您杀了她。”
“住嘴,贝拉,普塞小姐是我的老师,你先出去。”
那女人悻悻地走出了房间,全程都恶狼般狠狠地瞪着你。
你只觉得遍体生寒。
“老师,你昨晚帮我迈出了里程碑的一步,我很高兴,因为老师一直都会支持我。”
里德尔走近你,用手指去碰琥珀的表面,面上浮出一个缱绻的笑。
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你的喉咙就像同时被上千把生锈的铁锯碾磨撕裂。
“你是我敬重的老师,我相信我也是老师你最重视的学生,老师,我很幸福。”
“…畜…牲。”你忍着无比的疼痛才说出这两个字。
里德尔的表情一下变得狰狞,右手扣住你的咽喉,却在接触到你恐惧的眼神时陡然松开,随后环抱住你的肩膀,把你按进怀里。
“老师,不要恐惧我。”
他的声线颤抖,和小时候的那个男孩重合。
可你却不为所动。
“别…骗我了。”
伏在你肩头的脑袋发出低低的笑声。
“我可从没骗过老师,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想交给老师一份满意的答卷,这可是你给我出的难题。”
你说不出话了,万分悔恨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你的心脏,你痛苦得…想死。
里德尔却像是看穿你的心思,他的手指在你的脸颊上流连。
“老师,别想着寻死,你看到我的能力了,我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死去,如果看到你的尸体,我也不知道我会发疯干出些什么来。”他在你的耳边轻轻低语,暧昧的动作却透出彻骨的寒。
“那些人的灵魂都会同时叫嚣着,是你,是老师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