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现在是时候说圣诞快乐了。”
说罢,塞德里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郑重其事地递给我。
我惊喜地接过来,同时也把放在兜里很久了的礼物拿出来,递给塞德里克。
“一起拆?”塞德里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给他准备的是一个音乐盒,它是可以录音的那种,所以我自己唱了一首歌录进去,希望他等会不要打开,想想那场景,我就已经开始觉得尴尬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的包装,一张照片躺在天鹅绒内衬上。
上面是我和我的父母,他们不时露出微笑,不时朝我点头表示鼓励,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我,一脸幸福地笑着,三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将其分开。
“这…”
我抬起头来感激地看向塞德里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泪水早就顺着我的腮边流到衣领里。
“魔法很神奇对吧,希望这张照片能够帮你留住一些东西。”塞德里克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帕替我轻柔地拭去眼泪。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在塞德里克面前哭了,他每次都是如此地温柔。
我眨眨眼睛,试图让视线不再这么模糊,“塞德里克,我会永远珍藏它。”
我把照片放到离心口最近的地方,踮脚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地低语。
“于我而言,神奇的不是魔法,而且你本身。”
我说完就放开了他。
塞德里克愣了好一会,才眨眨眼睛,慢慢地开口道:“那真是很高的评价,另外,你可以叫我塞德,早些时候你不就这么叫了吗?”
我叫过吗?我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猛然想起,今天他来我家找我时,由于我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到后面的音节。
现在想来,这还真是个带了点浪漫色彩的误会。
于是我展颜一笑,“塞德,那以后就叫我小瑞吧。”
“riu,merrychristmas.”
“merrychristmas,ced.”
事情到这里都还是很美好的,我试图阻止塞德里克打开音乐盒,但我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他此刻却硬气起来,他占着身高优势,我愣是半点没碰到。
直到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出来的时候,我挫败地抱着手蹲在一边,嘴巴紧紧抿着。
塞德里克这才如梦初醒地合上音乐盒,对我说:“噢…我应该蒙在被窝里偷偷听的。”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脸上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我真是搞不懂他是从哪里继承来的直球天赋,他身上或许真的有魔法也说不定。
“好了,我们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塞德里克骑上扫把,扬扬下巴,示意我上来,颇有种街区那些开着摩托去接女孩的朋克男孩的架势,就差一个酷酷的墨镜了,要不明年圣诞就送墨镜吧,或许我应该在他生日的时候送,找个机会问问他生日是哪天好了。
回去的路上,塞德里克的速度要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不多时我们就到家了。
塞德里克直接降落在了我房间的阳台上,等我双脚踏上地板的时候,他晃了晃扫把尾巴,“晚安,小瑞,下次来试试飞天扫把的新花样吧。”
“晚安,塞德,我很期待。”
塞德里克笑着飞走了,他停在了他家的后院,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才后知后觉地回到房间。
这是一次意义非凡的圣诞节。
我拿出塞德里克送给我的照片,轻轻地吻上去,上面有着我和父母,还有塞德里克的痕迹。
这种气息是如此地温暖,瑰丽,充满韧劲,明亮如鼎盛的日光,还有缠绕其上的,让人不容忽视的爱,足以点亮我的整个心房。
4.
在圣诞假期后,塞德里克得回去继续上学了,他明年就该毕业了,而我明天也到了高中毕业的时候。
在这段时间里,塞德里克偶尔会给我寄信,巫师界用来寄信的工具是猫头鹰,真是太神奇了不是吗,他给我说了一些关于他的近况,还有霍格沃兹里风雨欲来前吊诡的平静,所有人都神经都绷成了一条弦,就算是那些年轻的小巫师也一样。
而塞德里克作为学生会主席(他真是太优秀了),肩上的担子就更加重了,但他的字里行间却没有丝毫的抱怨,最后他还详细地告诉该怎样用猫头鹰回信。
“如果可以的话,给德利卡喂点饼干吧。”
塞德里克如是说,我摸了摸德利卡得羽毛,从冰箱里给它拿来了饼干,笑眯眯地看着它享用。
等它吃饱了过后,我把写好的回信递给它,它咕咕叫了两声,抓起了我的信就振翅往窗外飞。
“去吧,德利卡,我的好男孩。”
迪戈里先生也变得越来越忙,倒是迪戈里夫人在家的时候比较多,她三天两头地会邀请我去家里共进晚饭,我偶尔也会带着麻瓜的东西送给她,跟着她我的厨艺都精进了不少。
我还旁敲侧击出了塞德里克的生日,我问的时候,迪戈里夫人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的一切伪装在她面前都是徒劳。
时间继续流动着,有很长一段时间,塞德里克都没有寄信来,我不免有些担心,迪戈里夫人对我的询问也只是叹气,她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是那么沉重。
在我再三追问下,她才对我说了一句话。
“战争开始了,瑞亚。”
而我的生活还一如既往,为了申请上心仪的大学,我四处参加了不少竞赛,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走在校园时,周围人都三三两两地谈笑着,在这个国家,战争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但在众人所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正有人哀嚎,流血,痛失亲人和朋友,战争的黑纱笼罩着他们,让他们臣服,或者死亡。
我担心塞德里克担心得恨不得偷一把飞路粉,然后去霍格沃兹确认他是否平安,我的亲生父母是神秘人的走狗,我真正的父母因食死徒而死,我无法接受再听到更多的噩耗。
时间就这样过去,塞德里克的生日就快到了,我拿着竞赛的奖金买下了我看中了很久的墨镜,还附了一张精致的卡片。
“生日快乐,塞德,用它挡住你那双魅力非凡的双眼吧。”
在塞德里克生日当天,我借迪戈里家的猫头鹰把包裹寄了出去。
在第二天我看到了久违的德利卡,它放下信封后就到老地方吃饼干了。
“瑞,谢谢你的墨镜,它真是太酷了,朋友们都说我戴上像麻瓜摇滚乐手,很抱歉这么久没有给你写信,我没什么大问题,但霍格沃兹的现状实在是很糟糕,但我有预感,这是最后的黑暗了,黎明即将来临,最后希望你一切都好。”
得到他平安的消息我就像是吃了枚定心丸,我很快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让德利卡带着飞回霍格沃兹。
随着毕业的临近,上天总是不会辜负努力的人,我成功地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迪戈里夫人知道后显得比我还高兴,她表现出一种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形象,我看到眼泪正在她的眼睛里打转。
如果霍格沃兹已经脱离了危险,塞德里克一定也和我一样即将进入毕业的狂欢了吧,我多想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他。
在毕业前夜,按照惯例举行了毕业舞会,我本来是不想出场的,但这总归是代表了一段人生的落幕,于是我答应了第五个对我提出邀约的男孩,五是我的幸运数字,而那个男孩也恰巧是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人。
舞会开始前半个小时,他开着辆黑亮的凯迪拉克来接我,他收拾得立整,一路上可谓是妙语连珠,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健谈,把控着聊天的节奏,张弛有度又不失礼节。
到了学校礼堂,人还不是很多,乐队弹奏着舒缓的音乐,他给我拿了一杯饮料,问起来有些许酒精味,看来学生们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尝尝酒精了,我猜如果在今晚兜售大ma烟卷一定会受到欢迎的。
多亏了我的舞伴,他让舞会变得没这么无聊了,我们在舞池中随音乐起舞,钢琴曲时我们就跳圆舞,摇滚乐时我们就和大家一样扭动着四肢。
众人狂欢到接近午夜才离开,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男女依偎着坐在草地上,我醉意有些上头,还踩了双高跟鞋,扶着舞伴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他问道。
“我想不用了。”我的眼神从他的肩膀滑过,落到了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人影身上。
他了然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打转,叹了一口气后他把我的手递给了对方,“照顾好这位醉醺醺的小姐。”
“这是自然。”
塞德里克接过了我的手,他穿燕尾服的样子可真是迷人,要我说,如果口红是女人的武器,那么正装就是男人的武器,杀伤力直接拉满。
“你真好看。”我直视着那双深灰带着点蓝的眼睛,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轻轻笑了出声,“瑞,你也很美。”
“战争结束了,瑞。”
塞德里克扶着我在树林的小路上穿行,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一件小事。
“塞德,向我发誓,你一切都好。”我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道。
“我发誓,我很好,一如既往。”他的表情同样认真。
我给了他一个轻轻地拥抱,“很高兴我没有失去你,塞德。”
在这以后,我们两个都显得轻松了不少,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的舞伴可是开着凯迪拉克要送我回家的,而我却还是选择踩着高跟鞋,和你在这里无聊地漫步。”
“那肯定比不上飞天扫把,关于你说的鞋子的问题,我已经成年了,所以我来为你施展一点小魔法吧。”塞德里克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狡黠的笑容,旋即掏出了魔杖对准我的高跟鞋,念了句咒语后,鞋子就变成了柔软的平底鞋。
“这下,我就更比你矮了。”我瘪着嘴伸手去戳塞德里克的胳膊。
“不要担心,我已经为你倾倒了。”
塞德里克看着我,语气诚挚。
他的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也许是老套的调情,但经由他的嘴说出来就带了让人信服的魔力。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心漏跳了半拍,几乎不敢呼吸。
“没错,我所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在霍格沃兹即将迎来最后战役的时候,那些食死徒的魔杖放出来几乎都是死咒,绿光遮蔽了半个学校,没有麻瓜战争里那么血腥,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我早在火焰杯上就学会了生命的脆弱,我为那些战争里失去的人难过,愤怒,尊敬,但却唯独没有害怕。”
“我害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失去你,我笨得就像个赫奇帕奇,虽说我就是个赫奇帕奇,我竟然在生死关头才察觉到对你的感情,自从见到如同困兽般要对那个食死徒下死手的你,我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我想要保护你,但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失去你,我喜欢你,所以紧紧地抓住我吧,我想成为你唯一的依靠。”
塞德里克的声线被压得很低,被充满丁香花的空气所包裹,他每一个音节都咬得相当清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他接近三分钟的剖白里,我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圣诞节的湖边,那时湖面还结了冰,周围树木都光秃秃的,而此时,月光毫不吝啬地铺满整个湖面,夜风翻搅着浪花,月亮掉进了湖里,松林顶泛着闪烁的碎星。
景致不如往昔,可是人却依旧。
我握紧了塞德里克的手。
“跳舞吧,塞德,不要浪费这良夜。”
没有音乐,也没有场地,我感受着塞德里克右手虎口和指节上的老茧,感受着他的掌心透过布料传递的暖意,我微微垂首看他飞扬的燕尾服尾巴,像是从肩胛骨延伸出去的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我飞跃湖面。
我们在月光之下,自由地起舞。
在我旋转到离他耳朵最近的时候,我轻声说道。
“我的回答是…yes。”
就这样我和塞德里克开始交往了,巫师和哑炮的爱情倒是没有小说里贵族和平民的爱情来得艰辛,我们和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陷入一段亲密关系也没我想的这么糟糕。
迪戈里夫人听说后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这个问题我和塞德里克也讨论过,在巫师的社会一般都是毕业后不久就会结婚,我连忙摇摇头,说是起码得等我大学毕业。
塞德里克自然是站在我这头,迪戈里夫妇就巴不得我们马上结婚,然后给他们生个小迪戈里来玩。
我大学地处伯明翰,可没什么能难倒巫师的,塞德里克一个移形换影就可以每晚都溜到我的宿舍,我为此还迫不得已申请了单人间。
我的学业进行得很顺利,塞德里克也如愿当上了傲罗。
在我受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那天,塞德里克向我求婚了。
我没有办法对他说不。
婚期就定在了毕业舞会的那一天。
我从捧花里择出开得最俏丽的两朵玫瑰,和塞德里克一同来到墓园。
我轻轻在娇嫩的花瓣上落吻,然后放在我父母的墓碑前。
在若干年后,我四岁的女儿在看了迪士尼的公主电影后,叫嚷着要听我和塞德里克年轻时的故事。
我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开口说。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像个王子,浓眉大眼的,又会说话,我心思单纯,自然就被他哄骗到了。”
人啊还是不能乱说话,这不,被躲在门后的塞德里克抓了个正着,女儿见状更高兴了,要爸爸给她说正确的版本。
我看着塞德里克温柔地让女儿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嘴唇开合,讲述的故事恍如昨日。
我这一生有过三次刻骨铭心的吻。
一次是冰冷的,我悲痛地亲吻逝去父母的额头。
一次是温暖的,那张照片至今被我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里面藏着塞德里克给予我最初,也是最纯粹的温柔。
一次是玫瑰味的,在父母的墓前,我和塞德即将走向婚姻。
在腐败的土壤上孕育出最诱人的玫瑰。
一路走来,塞德里克一直是我的onlyone。
往日如此,日日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