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悲痛欲绝的哭声在耳边萦绕,油尽灯枯的永贞皇后不由想,是何人在哭灵?

她被废已有十三年,陪嫁的族人和亲近的侍女都被皇帝一一除去了,谁会为她这个废后哭灵呢?还哭得那么真情实意。

也是有些好奇,永贞皇后用力睁开了眼睛。

入目却不是灵堂,也不是破败的冷宫,而是雪白的天壁,暖橘色的夜明珠,以及双眼红肿如核桃的女子。

这女子应有徐娘之龄,披散着狮毛狗一样的卷发,戴着莲花纹的金耳环、金手镯,穿着款式奇怪的霁红色里衣,瞧见她睁眼后,欣喜的朝外喊道:“妈!妈!蓁蓁醒了,她醒了!”

喊完,这女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边哐哐向她磕头,边苦苦哀求道:“蓁蓁,算大嫂求你了,你救救你大哥吧!他身子骨弱,经不住那群红.卫.兵的打骂啊!”

永贞皇后有点懵。

楼兰故国已被皇帝的铁骑给荡平了,她全族被夷,哪还有什么大哥大嫂?

正迷茫费解呢,又来了一位银发老太太。她年纪有些大了,齐耳短发虽梳得整整齐齐,但已然花白。

老太太眼睛也是红的,她抓住永贞皇后的手,哽咽道:“蓁蓁,老爷夫人已经没了!要是你大哥也没了的话,咱们一家子女人可就没有活路了啊!姨娘求你了,别犟了,嫁到谢家去,请谢家把你大哥捞出来吧!”

听到最后两句话,永贞皇后脑中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在脑内炸开。

她如今也叫何蓁蓁,于新华国成立当天出生,父亲是海市富商,母亲虽是歌厅舞女,但也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正房太太。

眼前的桂姨则是父亲的偏房,桂姨口中的大少爷也是她的儿子。

十多年前,父亲带着母亲出海经商时遭了海难,家里的财产也就被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给分瓜了。她虽是正房太太生的,但是妈妈是继室,再加上当时年纪小,什么也没分到。

大哥人不错,怕她吃苦,就把她接到身边教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她也争气,去年考上了海市大学。

可惜大学才念了不到一年,大学停课了。

她从大学生成了无业游民,养家的大哥还因下属的诬告而入狱。

大嫂想救大哥,可苦于没有门路。直至想起谢家曾求娶过她,便要求她牺牲婚姻,嫁给谢家那没什么文化的小儿子。

她心高气傲,活活将自己气死。

跪在地上的大嫂不知道小姑子已经换人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小姑子的衣袖,说:

“那个谢持虽说是个大老粗,但他年纪轻轻就是个团长,以后指不定能当将军呢!你嫁过去了,到时候就是将军夫人!这不比嫁个文化人强?”

“现在这个世道,文化人的日子不好过啊!就说你们学校的老师,不仅被剃了阴阳头,还隔三差五的被拉出去游街。我娘家隔壁那个教历史的大学老师,两条腿都被打折了,这辈子都废了!”

“蓁蓁,咱们家成分不好,你要是嫁到谢家去,不仅能把你大哥给捞出来,还能让咱们家以后都不被欺负。”

桂姨娘眼泪婆娑的看着她,说:“蓁蓁,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舍不得你嫁到黄沙漫天的西北去,可姨娘没办法啊!你就当报了你大哥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成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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