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是高门楣,咱们不过一介草民,如何高攀得起?今日就算是跪死在他们贾家门前,人家也不会多瞧咱们一眼的啊!”
那白嬷嬷闻言也跟着哭嚎起来,再配上跪倒在地,面白似鬼的吴氏,不知道的人,还道是贾家掘了她们家祖坟了。
原本围着瞧热闹的人此时也多有不忍,有些胆大的便向门口那些贾家仆从道:“大爷们行个方便罢。便进去给她们通传通传也不费什么事,没得真闹出人命来了。”
门口的小厮闻言,双手一插,腰杆一挺,竖起眼睛就要骂人。
正在此时,正门旁的角门却忽地开了,一个留着山羊髭须的男人踱步出来。
众仆从见了忙敛了声气,纷纷冲此人点头哈腰:“赖爷爷,您老怎的出来了?”
原来此人便是贾府大管家赖大。
只见他也不理会旁人,径自走到吴氏跟前,先是一揖,后眉头一皱:“孙家太太你此番又是为何?我们老太太今日病着,不能见客。你有何事改日再说也是一样的,何苦如此挟弱相逼?”
“明明是你家不义,如此却让众人以为是我贾家不仁,实是不该!”
说罢赖大又朝围观众人一抱拳,沉声道:“各位休被此妇所蒙蔽,我们二小姐前日嫁到他们孙家,洞房夜就差点被活活打死。”
“姑爷还当众辱骂岳丈,打杀贾家送嫁亲族,所言所行实是猪狗不如!就是这位孙夫人当日也是拦着不让人给小姐请医的,其心可诛!”
“我们贾家依律已同孙家义绝,哪知孙夫人仍不肯放过我们二小姐,还要将她接回孙家去。我们老太太不肯,孙夫人便做此姿态,这面上是跪求,实地里则是强逼啊!”
亏得迎春当日将孙绍祖虐妻辱岳家之事闹到得极大,孙家想压也压不下去,故此事如今已传得市井皆知了。
围观众人听说门前所跪之人就是孙绍祖之母,那点怜悯顿时烟消云散,转而面露鄙夷,纷纷道:“这孙家真是欺人太甚……”
“这妇人真是阴毒,怪不得养出那等孽子……”
“贾二小姐实是可怜,听说都快给打死了……”
更有义愤填膺者挤过来啐那吴氏主仆:“呸死你个老虔婆,你家做下那等事竟还有脸上门要人家小姐回去?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就是,你那儿子都遭了报应了,你还不知悔改,也不怕遭雷劈!”
……
吴氏好歹也是堂堂官家太太,何曾想有朝一日竟被市井走卒当街啐骂。可如今贾家手上握着孙绍祖仅存世间的那一点骨血,她不得不忍。
她心里明白,当日孙家狠狠下了贾家颜面,如今贾家自然要以牙还牙,千倍百倍地讨要回来。若不如此,堂堂国公府如何在世人跟前立足?
原本若只求迎春回孙家,冲贾母那一跪已是吴氏极限。若贾家实在不应允,大不了她再费些心神另寻他法对付孙氏宗族便是。
必是不愿如今日这般跪倒贾府门前,将自己颜面弃于地上,任贾家当众狠踩的。
且她心知迎春于贾家而言已是弃子,若能重回孙家掌家,还能找回些里子面子,贾家又能从中得利,岂有不肯的?
那贾老太太也不过在气头上,只要做小伏低些,再多磨些时日,自然也就肯了。
故吴氏这几日虽日日送东西给贾家,不过也是做做姿态,心里却是半点不焦急的。
哪知好端端的又突然冒出个孙绍祖的遗腹子来,这下吴氏哪里还坐得住?她已是没了儿子,更不能连这侥幸留下的孙儿也没了。
且她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明白人,只要能要回这孩儿。别说是当街受辱,就是给贾家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她也是无二话的。
故当下吴氏只闭目垂首,但凭众人辱骂,她皆不辩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