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一时看得呆住,心中暗暗咋舌:这“二木头”何时倒出落成“仙子”了?正要跟迎春好好亲近亲近,却又猛地想起刚才席上见的那人,顿时便有些心灰,忍不住重重叹起气来。
迎春见他这样,好笑道:“你个小人儿叹什么气?年纪不大倒学得老气横秋的。”
宝玉待要说什么,又想迎春正病着,若将这事儿告诉她,她难免不多思多想的,还是等她病好了再说罢,遂拿别的话岔开。
宝玉因着心中有事,坐了小半刻,便起身告辞。
迎春见他只单穿着一件湘色富贵如意纹的便袍,便道:“你且站站,如今外头凉了,我让她们给你拿件斗篷来。”
宝玉笑说不用,径自往外走。刚行至廊下,忽听身后有人叫“二爷”。
宝玉回头瞧时,只见司棋抱着一件竹青的织锦厚呢斗篷赶上来,不由分说就给他披在身上,嘴里道:“仔细着凉。”
宝玉见那司棋伸手过来帮他系颈间的系带,倒是难得的温柔小意,不由心中酸涩之意更甚,叹道:“二姐姐若嫁了人,一定是带你过去。也不知今后还能见几回了。”
司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来?”
宝玉也不答话,只垂着头叹气。
司棋见他这样便笑道:“你倒别急着难过,我们姑娘这婚事才起了个头呢。如今连相看还未相看,人都还未定。更何况后头还有换庚帖、过文定、过大礼……等到真正出阁少说也要一年半载呢。”
宝玉忍不住道:“人早已定了,你如今还做梦呢!”
司棋大吃一惊:“二爷说什么?”
宝玉自知失言,但既已说到这份上了,又不好露一半藏一半的,只好继续道:“今儿老爷叫我见客,你道是见谁?竟是二姐姐的准夫婿!”
司棋却是不信:“不能够,才说了要相看,这才几天,就定下了?别是你哄我。”
宝玉急得直跺脚:“我哄你做什么,大老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今儿他翁婿二人在席上推杯换盏的,不知道有多和乐呢。”
司棋见他连大老爷都说出来了,便知宝玉所言非虚,忙拉着他细问那迎春未来夫婿出生如何,样貌、品格又如何。宝玉少不得一一告诉了她。
待送走宝玉,司棋一刻不敢耽搁,径直往卧房来。
迎春已经躺下了,正半阖着眼养神,见司棋急吼吼地进来,便道:“怎么了?慌手慌脚的。”
司棋忙上前将方才宝玉所言之事回禀了。
“胡说!”迎春呼的一下坐起来,“连相看都没相看,怎么就定了什么劳什子夫婿了?”
司棋也不知此间原由,口内呐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一旁的陈嬷嬷略知一二,忙开口道:“姑娘年轻不知道,这相看说白了就是男方遣媒人上门瞧瞧女方的才貌品格,看看与自家是否可堪婚配。”
“像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十岁上便能出来交际了,姑娘们的仪容品性在圈子里倒不是什么秘密。是以有时候两家人急着成婚,双方便将相看这个过场省了倒也不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