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晴雯司棋全情义

这厢司棋赌气,一路埋头猛走,冷不丁却撞上一个人来,待要发作,定睛一瞧竟是前几日被迎春赶出来的奶娘媳妇儿——王住儿家的。

司棋懒得理她,抬腿又要走,倒是那王住儿家的贴上来,一脸的笑:“请姑娘安,阿弥陀佛,总算让我等到姑娘了。”

“你等我做什么?”司棋警觉道,心下惊疑:也不知她在这站多久了,我妈的话被她听去多少。

那王住儿家的觑了觑司棋的脸色,倒不说自己的来意,只悄笑道:“姑娘别怕,我和你倒是一伙的。姑娘要药炉子,我家倒有,我给姑娘取去?”

原来这王住儿家的自被赶出来后,一直闲在家里。那王住儿不过是服侍爷儿们出门的车夫,一月工钱不过三四百钱。家中嚼用原全靠着她老娘和媳妇,如今这二人都丢了差事,家中便一下艰难起来。

王住儿心中烦闷,又不敢朝他老娘撒气,一腔邪火便都撒在媳妇身上,平日里对她不是打便是骂的,她老婆婆也每每在旁边说些风凉话。

这王住儿家的本就懊悔丢了差事,如今这样,在家也十分呆不下去,便一心想着再回迎春处当差。无奈也无甚门路,因想着早先跟司棋关系尚可,且她又是迎春身边一等大丫头,说话还算有几分分量,便想来撞撞她的钟。

不过司棋还身上当着差,轻易也不回家来,那王住儿家的来了几遭都遇不见她。可巧今日撞上了,又偷听了司棋母女的对话,她便自认这是个机会,忙赶着上来巴结。

那司棋也是聪明人,心内转了几转便知王住儿家的来意。她心里想,我虽不愿参和她的事,但现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倒不如先将她收用着,大不了过后再在姑娘跟前提一提她,能不能回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罢。

于是便也换上一副笑模样,对王住儿家的道:“妈妈有心了,如此就偏劳妈妈了。”

“什么劳不劳的,姑娘且等着罢。”王住儿家的巴不得这一声呢。

果然司棋前脚刚回到晴雯处,那王住儿家的后脚便端着药炉子过来了,炉子上还放着个煎药的土砂吊子。

周大夫此时也已诊完脉,写了方子。司棋便托王住儿家的先照看着晴雯,她自己送周郎中出来。

二人往屋外走了几步,周大夫估摸着屋里听不见了,方对司棋道:“你这姊妹病得着实凶险,她的身后事也该看着预备起来了……”

司棋唬了一跳,忙道:“怎么就到这地步了?先生千万救一救她。”

“周某也只能尽人事,剩下的只能看她自个儿的造化了。”周大夫又嘱咐道,“今晚是大关键,你拿我的方子抓两贴药来,再如此……这般……若能熬过今晚便还可救。”

司棋忙点头一一记下。

待送走周大夫,司棋便到角门上寻了小厮去抓药,再赶着回来,同那王住儿家的一道寻了些茅草、破布条等物什,将晴雯屋里那些窗隙门缝都严严的堵上。

一时小厮抓了药来,司棋忙取出一帖煎上,又吩咐王住儿家的回去取几床厚被子来。

那王住儿家的殷勤,不但取了被子,见司棋未用晚饭,便还捎了些粥菜过来。司棋忙了这半日,早饿了,也不嫌饭菜粗陋,端着碗便吃起来。

王住儿家的又来喂晴雯,哪知这晴雯虽几日水米不沾牙,却仍是吃不下东西。那王住儿家的便劝:“姑娘好歹逼自个儿吃些。老话说药带三分毒,这身子过于虚了,怕是后头用药连药性都遭不住呢。”

晴雯听了,只得勉力咽了几口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