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急智拒抄检

其实若依凤姐的意思,这绣春囊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暗地里悄悄查访出是谁的,打一顿,撵出去便罢。

如今这样,不成体统不说,若漏了一星半点到外头,这贾府的名声、小姐们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故这凤姐儿是巴不得快快了结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所幸也只剩迎春这一处未查检了,便脚下生风地往缀锦楼来。

到了缀锦楼前,只见楼内灯火通明,凤姐奇道:“都什么时辰了,这二姑娘难道还没歇下?”

说罢便径自往正屋里去。

那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则带着一群人,直扑下人住的后罩房来。

谁知到了后头,一溜屋子黑漆漆的,连个人毛都没有。再细一看,屋内都给搬空了!箱笼包袱什么的统统不见了。

这……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顿时面面相觑,二人不敢怠慢,急忙来正厅寻凤姐。

一时进得厅内,只觉亮如白昼。再一看,丫头婆子们都肃立两旁,地下堆放着各色的箱笼衾袱,凤姐和迎春正旁若无人地在当中对坐饮茶。

王善保家的不知何意,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讨凤姐示下:“二奶奶,您看这……”

那凤姐儿却连眼皮也不撩一下,只管和迎春喝茶。

王善保家的只得转而问迎春:“二姑娘,这是怎么的?”

迎春徐徐放下茶盏,仿佛刚瞧见她一般,笑道:“妈妈好,这么晚了,妈妈不歇息,反倒领着这一大群人上我这儿来,该我问妈妈怎么了吧?”

王善保家的不想迎春如此反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迎春又道:“才我听凤姐姐说,是丢了一件要紧东西,才这样翻查起来的。我正奇怪,不知是什么东西这么要紧,闹得跟抄家似的,怪吓人的。”

这个王善保家的可答不出,这抄捡可不是为了寻东西,而是为了找绣春囊的主人。

可这绣春囊上绣的可是春|宫啊,贾府的园子里有这种东西,若此事传扬开去,贾家姑娘们的名声都不用要了。

况且迎春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也听不得这种事。可你既然抄查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想知道你要找什么也不过分罢?

王善保家的心中暗骂迎春问东问西的多事,口内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是太太那儿丢了个顶贵重的首饰……”

“这倒巧了,”迎春一听便笑了,“依我看,我这儿妈妈们竟不用查了。”

众人听了都不解。

迎春便向凤姐道:“嫂子还记得今儿我也丢了个累丝金凤么?后来虽查明是乳母拿去当了,但我却担心旁人有样学样。你也知道,这偷盗之事最易成风的,且我的东西多是长辈赐赠,若被人偷拿了去,不但辱没了东西,更辜负了长辈的心意。”

“故我不敢大意,便叫丫头婆子们把各自的衣箱包袱都拿出来,仔细翻查。若有赃物,连这个人我也不留了,若无赃物,也可自证清白。”

迎春又指着满地的箱笼笑道:“不过倒是我多虑了,这些箱子里头都是她们各人的寻常物件罢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更没有什么‘顶贵重的首饰’。”

“可巧我这儿刚翻查完呢,你们就来了,这可不是正省了你们的事了?”

凤姐听了这话,顿觉有趣,探春、迎春这两姐妹,都是不愿让人抄检自己。只不过一个是当面锣对面鼓,威震四方;一个是绵里藏针,以退为进。

她既没有为难探春,这会儿自然也不会跟迎春过不去,当即便道:“既然有这番缘故,倒也不必再查了。”

又问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妈妈们看呢?”

王善保家的自是没意见,她虽爱仗势逞能,但心内还是有杆秤的。迎春是大房这边的,是自己人,若真查出什么来,丢的那是邢夫人和大房的脸,能不查最好。